第43章 第43章 上鉤

    三日后,信王府大门缓缓开启。
    一顶青呢软轿在门前停稳,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
    柳静宜在侍女的搀扶下,步下软轿。
    她身上披著厚厚的白狐风氅,面色依旧带著几分苍白,但眉眼间那股鬱结之气却消散了不少,精神看著尚可。
    府门阶上,姜冰凝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母亲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了地。
    她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著颤抖。
    “母亲!”
    柳静宜看著女儿,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姜冰凝微凉的脸颊。
    “凝儿。”
    姜冰凝重重地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却被她强行忍住。
    她不能哭。
    这里是信王府,不是她的家。
    四处都是眼睛。
    她扶住柳静宜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母亲,我们进去说。”
    母女二人相携著走入府中。
    不远处的迴廊拐角,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那是林侧妃的心腹內侍,直到姜冰凝和柳静宜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匆匆离去。
    是夜,老太妃院中。
    老太妃闭目养神。
    纪云瀚一身月白长袍静立在下首,神色郑重。
    许久,老太妃才缓缓睁开眼。
    “说吧。”
    纪云瀚深吸一口气,他直视著老太妃。
    “母亲。”
    “儿子想娶静宜为妃。”
    老太妃猛地一顿。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老太妃的声音沉了下来。
    “儿子知道。”纪乘云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儿子要娶她,立为正妃。”
    “我要补偿她。”
    “补偿?”老太妃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补偿?用皇家的体统去补偿?”
    “糊涂!你可知这其中有多少难处?”
    老太妃的目光锐利,“她柳静宜,曾是周国將军的妻!这是烙在身上的印记,洗不掉的!”
    “再者,她还带著冰凝那个孩子!你让皇家顏面何存?让天下人如何议论我信王府?”
    纪云瀚垂下眼帘。
    “母亲说的,我都明白。”
    “可当年之事,本就是我们纪家亏欠了她。”
    “若非父亲当年……”
    “住口!”老太妃厉声打断他,“当年的事,不许再提!”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
    “云瀚,王妃之位干係重大。不是儿戏。”
    “你再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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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片夜空下,林首辅府邸却是灯火通明。
    后花园的暖阁中,梅香浮动。
    京中一眾贵女围坐在一起,吟诗作对,笑语嫣然。
    姜悦蓉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长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的坎肩,愈发显得她身姿纤弱,楚楚可怜。
    她刻意表现得温婉嫻静,不多言语,只在旁人说话时,报以羞怯而甜美的微笑。
    这副模样,果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林侧妃的侄女,林家大小姐林文慧笑著开口。
    “早就听闻姜小姐也是將门虎女,今日一见,却不想这般温婉可人。”
    “不知姜小姐可否也为这满园梅色,添上一首佳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姜悦蓉身上。
    姜悦蓉心中一紧,隨即又是一阵狂喜。
    机会来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雪中怒放的红梅,故作沉吟。
    片刻后,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如鶯。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话音落下,满室俱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给惊住了。
    简单直白,却意境悠远,画面感十足。
    尤其是那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简直是神来之笔!
    “好诗!好诗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隨即,讚嘆声此起彼伏。
    姜悦蓉心中得意非凡。
    这首前世名满天下的咏梅诗还未出世,如今被她信手拈来,效果果然惊人。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这时响起。
    “姜小姐才情,实在令人惊艷。”
    姜悦蓉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含笑看著她。
    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当朝首辅之子林文博。
    姜悦蓉连忙屈膝行礼。
    “林公子谬讚了。”
    林文博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梅花上,声音温润如玉。
    “我听闻令姊冰凝小姐,武艺超群,性情刚烈。”
    “今日得见二小姐,方知姜家女儿,亦有这般兰心蕙质之人。”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姜悦蓉。
    “在我看来,与令姊相比,姜二小姐,似乎更懂得变通,也更…可爱。”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曖昧。
    姜悦蓉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林家公子,当朝首辅的嫡长子,竟然…竟然当眾夸讚她!
    姜悦蓉只觉已经预见自己嫁入高门,成为人上人的那一天。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文博那温和的笑容下,藏著一丝极淡的审视与算计。
    她这颗棋子已经上鉤了。
    宴席散后。
    林首辅的书房內,林文博恭敬地站在父亲面前。
    “父亲。”
    林首辅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个姜家二女儿,如何?”
    林文博躬身道。
    “回父亲,此女虚荣心极强且目光短浅,极易掌控。”
    “今日儿子稍加吹捧,她便已是神魂顛倒。”
    “嗯。”林首辅声音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姑母在信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那个柳静宜回来了,如今又有老太妃和纪云瀚护著,你姑母想扳倒她,难。”
    他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这个姜悦蓉,就是送上门来的刀。”
    “她与她姐姐不睦,又渴望攀附权贵,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
    “用她,去牵制信王府那两个女人。”
    “父亲英明。”林文博心领神会。
    他隨即又问,“那……儿子是否要与她谈婚论嫁?”
    林首辅勾起一抹讥讽。
    “婚事?”
    “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也配入我林家的大门?”
    “暂且吊著她,给她些甜头,让她心甘情愿为我们办事。”
    “待事成之后,是死是活便由不得她了。”
    夜色更深。
    姜冰凝在確认母亲已经安睡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信王府。
    她的目標:城南,张记铁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