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你也来啦

    纪乘云失落地將档案合上。
    “这跟没查有什么区別?”
    姜冰凝却並未放弃。
    她將寒枝的档案放到一边,又从另一个架子上,抽出几本厚重无比的帐册。
    那是王府当年的月例发放底单和各院的採买报帐单。
    “人事档案找不到,那就查別的。”
    她说著,便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纪乘云也打起精神,帮著她一起查找。
    帐册繁多,上面的蝇头小楷看得人眼花繚乱。
    不知过了多久,姜冰凝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帐册上。
    “你看这里。”
    纪乘云立刻凑了过去。
    “这是寒枝的月例发放底单。”
    姜冰凝指著其中一行。
    “从她失踪前半年开始,每个月,她除了领取自己的份例银子,还会额外报一笔帐。”
    “数额不大,所以並不起眼。”
    纪乘云皱起了眉。
    “报帐做什么?”
    姜冰凝没有回答,而是翻到了王妃去世前三个月的那本採买帐册。
    她纤细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条目中飞快地划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寒枝。
    纪乘云死死地盯著寒枝名字后面的那些条目。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寒枝在那三个月里,每个月都要去帐房报帐支钱。
    而她採买的条目,竟全都是药材!
    纪乘云的指尖,落在了“药材”二字上。
    “王府有自己的药房,有专门的採买渠道,更有御医轮值!”
    “就算是哪个院子的主子需要特殊的药材,也该由管事去报,从公中走帐!”
    “一个小小的丫鬟无权无职,她凭什么又为什么,要连续三个月自己去外面买药?”
    姜冰凝看著他激动的模样,眼神却依旧保持著冷静。
    她的目光,顺著“寒枝”的名字,仔细地往下看。
    帐目上只记了银钱往来,却没有写明具体购买了何种药材。
    但每一次报帐的末尾,都標註了同一家商铺的名字。
    “城南,胡记药铺。”
    她抬起头,看向纪乘云。
    “这个胡记药铺,是王府的常用商號?”
    纪乘云微微一滯,他皱起眉缓缓摇了头。
    “没有。”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王府採买,尤其是药材这种关乎人命的东西,合作的都是京中有名的百年老字號,绝不可能找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药铺。”
    姜冰凝点了点头,这与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个胡记药铺。”
    “帐册上只写了採买药材,但具体是什么药,我们一概不知。”
    她的指尖在“胡记药铺”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必须从这家药铺下手。”
    “我明白了。”
    纪乘云立刻应道。
    “我会派人去查!不,我亲自去!”
    姜冰凝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別急。”
    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一摞摞的人事档案上。
    “还有一条线。”
    她说著,將寒枝那张薄薄的档案重新抽了出来,指著推荐人那一栏。
    “你看这里。”
    “寒枝的资料少得可怜,身家背景一片空白,但推荐她入府的人却有记录。”
    纪乘云凑过去看。
    “荣…花匠?”
    姜冰凝问道,“这个人,现在还在府中吗?”
    纪乘云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起身走向另一个书架,从上面搬下一摞厚重的册子。
    那是王府歷年来,告老还乡或是离职下人的档案。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一排排名字上迅速掠过。
    很快,他停了下来。
    “找到了。”
    他將册子摊开在姜冰凝面前。
    “荣顺,人称荣老。”
    “是王府的老人了,在我出生前就在府里侍弄花草,年纪大了就告老还乡了。”
    档案上记录著荣顺最后的去向。
    “上京近郊,翠屏山。”
    看到“翠屏山”三个字,姜冰凝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张玄之的隱居处,就在翠屏山中。
    “我……”
    她抬起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可以去一趟翠屏山,我藉口去山中採集舞谱的灵感,不会引人怀疑。”
    “由我亲自去问这个荣花匠,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纪乘云看著她眼中的急切,微微一怔。
    “不必这么麻烦。”
    纪乘云解释道,“常福,他刚入府的时候,多亏了这位荣老时常指点他。”
    “两人虽年岁差得大,却是忘年之交,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他將那本档案合上。
    “我只需要让常福修书一封,就说我这个做世子的,久闻荣老的大名,想请他来上京城里喝杯茶,聊聊过去的旧事。”
    “不出意外,明日他老人家就能出现在我们面前。”
    姜冰凝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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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日。
    林侧妃的院子里。
    赵大娘端著一碗参汤,脚步匆匆地走进內室,脸上的表情象是见了鬼一般。
    “娘娘!娘娘!”
    她人还没到,嚷嚷声就先进来了。
    林侧妃正对著镜子描眉,被她一惊,眉笔在眼角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慌什么!”
    林侧妃不悦地放下眉笔,怒斥道。
    “天塌下来了不成!”
    赵大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天没塌,可…可奴婢的眼睛快瞎了!”
    “奴婢刚刚,亲眼看见世子爷,带著那个姜氏女出府了!”
    林侧妃的动作一僵。
    “出府?”
    “他带她出府做什么?”
    赵大娘的脸上震惊嫉妒交织在一起,五官都快扭曲了。
    “说是府里的下人都信不过,要…要亲自带那位姜大小姐,去人牙子那里,给她重新挑选一批丫鬟婆子!”
    “我的老天爷啊!”
    赵大娘一拍大腿。
    “这可是世子爷啊!”
    “满上京的贵女,哪个不伸长了脖子盼著能和世子爷说上一句话?”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他跟哪个女子这般亲近过?这还是头一遭,带著个女人出府!”
    她脸上的肥肉抖动著,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
    “奴婢算是看明白了!”
    “外面传言都说世子爷清冷自持,不近女色,我看都是放屁!”
    “他就是个被狐狸精迷了眼的色胚!”
    “为了个女人,连王府的规矩体面都不要了!”
    林侧妃听著赵大娘的叫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拿起锦帕,用力擦掉眼角那道碍眼的墨痕。
    “哼。”
    一声冷哼,从她鼻腔里发出。
    “由他去。”
    “等宫宴一过,我看他对著一具尸体,还怎么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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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別院。
    纪乘云推开院门,侧身让姜冰凝先进。
    这里是他用自己的私產置办的宅子,信王府中无人知晓。
    常福早已在院中等候。
    他身边,还站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见到纪乘云,常福和老者立刻上前行礼。
    “参见世子爷。”
    “荣老快快请起!”
    纪乘云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將那老者扶了起来。
    那被称作荣老的花匠站直了身子,仔细地端详著眼前的少年。
    “像,真是太像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沙哑。
    “世子爷这眉眼这气度,跟年轻时候的王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的英武逼人。”
    纪乘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荣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不经意地转向他身后。
    当他看清站在纪乘云身后半步之遥的姜冰凝时,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人,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姜冰凝。
    “你……”
    “你……是……”
    “柳……”
    “你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