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姜悦蓉的记忆

    信王府,林侧妃的院中。
    与老太妃院中不同,此地倒是暖香阵阵,一派悠然。
    侧妃林氏斜倚在软榻上,神情倦怠。
    赵大娘跪在榻边,正不轻不重地给她捶著腿。
    “王妃,方才越王过来了。”
    赵大娘压低了声音。
    “不过没往咱们这儿来,直接去了老太妃的院子。”
    林侧妃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哼,她回来之后,这府里的事就没少过。”
    她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让你办的事,收尾都乾净吗?”
    赵大娘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
    “王妃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那两个纵火的下人,就是故意让世子爷的人拿住的。”
    “奴婢托人寻来的『失心散』,早就给他们灌下去了,药是宫里出来的,无色无味,神仙难救。”
    “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问不出半个字,只会当他们是痴傻儿。”
    林侧妃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那就好。”
    她坐直了些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一招投石问路,算是看明白了。”
    “那个姓姜的丫头,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世子竟会为了她亲自衝进火场,老太妃更是把她当眼珠子护著。”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真让她查到那个贱货的死因,你我都脱不了干係。”
    赵大娘闻言,忙不迭地宽慰道。
    “王妃多虑了!”
    “如今这信王府,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您就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咱们王妃!”
    “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早就烂到泥里了,哪里还能翻得出来?”
    这番话,精准地拍在了林侧妃的心尖上。
    她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重新染上了傲慢。
    “你说的不错。”
    她拿起手边小几上的一颗紫玉葡萄,慢条斯理地剥著皮。
    “等王爷这次从边境回来,我就让我兄长在陛下面前再递递话。”
    “这信王妃的位子,是时候让我坐上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脚步踉蹌。
    “王…王妃!”
    林侧妃满脸不悦。
    “慌什么!”
    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
    “老太妃那边传话来了!”
    “老太妃说…说那姜家姑娘,是柳静宜的女儿!”
    “还说…陛下要在宫中设宴,老太妃要亲自带著那丫头入宫面圣!”
    啪嗒!
    林侧妃手中的白玉果盘应声落地。
    盘中滚圆的葡萄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
    “柳静宜的女儿……柳静宜的女儿……”
    片刻之后,林侧妃猛地弹坐起来,像是疯了一般!
    “啊!”
    她,一把將面前的小几掀翻在地!
    茶壶、杯盏、果盘、点心,碎了一地!
    “柳静宜!柳静宜!你这个贱人!都失踪那么多年了,还要阴魂不散!”
    “还留下一个孽种来跟我作对!”
    她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为什么!纪云瀚!你为什么还要记著她!为什么!”
    赵大娘和小丫鬟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林侧妃才停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盯著地上的一片狼藉。
    “既然是那个贱人的女儿。那她就更不能活著!”
    赵大娘见她冷静了些,眼珠子一转,了上去,声音阴狠。
    “王妃……”
    “您息怒。”
    “她要去参加宫宴,这不正是个天赐良机吗?”
    林侧妃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赵大娘。
    赵大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
    “宫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大周的使团也在。”
    “若是出了什么乱子,谁又能说得清呢?”
    林侧妃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恶毒的算计。
    她缓缓地笑了。
    “你说得对。”
    “传我的话,立刻联繫宫里的陈內侍。”
    “告诉他,让他想法子,在宫宴上,给我备一份『大礼』。”
    “我要让这个小贱人,连同整个大周使团,一起葬身在上京!”
    ……
    与此同时,上京城驛馆。
    驛站正堂內,姜承轩终於见到了大周派驻在北狄的上一任使臣。
    两人交接了文书,几个大木箱子被抬了进来。
    隨著封条被撕开,箱盖打开的瞬间,姜悦蓉和两个哥哥姜思远、姜虑威的眼睛都亮了。
    “父亲!我们的东西!”
    姜思远和姜虑威欢呼一声,立刻扑了上去,在箱子里翻找著自己的私房钱和细软。
    这一路上,他们受尽了那些人的白眼,花销处处受制,憋屈到了极点。
    如今有了这些银钱傍身,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许多。
    而姜悦蓉,却对那些黄白之物不屑一顾。
    她径直走向另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华服。
    一件是烟霞色的流光裙,一件是月白色的广袖宫装,还有一件是正红色的金丝鸞鸟朝凤袍。
    每一件都绣工精美,华贵无双。
    姜承轩交接完公务,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女儿正对著铜镜,將那一件件华服往自己身上比量,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憧憬。
    “悦蓉,你这是做什么?”
    姜承轩有些疑惑。
    姜悦蓉从镜中看到父亲,转过身来,屈膝一礼。
    “父亲。”
    她提起那件烟霞色的流光裙,在身前展开。
    “父亲,您看这件衣裳好看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光。
    “再过几日,北狄皇帝便会设宴款待使团,女儿自然要好生打扮,不能丟了我们大周和姜家的脸面。”
    她放下裙子走到姜承轩身边,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父亲,比起女儿的衣裳,您眼下还是该多想想,陛见之时,该如何应对北狄皇帝的雷霆之怒才是。”
    姜承轩一愣。
    “雷霆之怒?此话何讲?”
    姜悦蓉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父亲,您方才交接的国书,可曾细看?”
    “我大周呈递给北狄的国书,向来称其君主为『北狄国主』。”
    “可这位北狄皇帝最是心高气傲,最恨旁人將他与那些蛮夷小国相提並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父亲您现在就去,將国书上所有的『国主』二字,都改成『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