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演戏就计

    姜冰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要从凳子上站起来。
    然而,她身子刚一动,一只手却按在了她的肩上。
    是纪乘云。
    他没有看她,目光直视著紧闭的房门。
    “你坐著別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姜冰凝抬眸,只看到他的侧脸,在烛火下轮廓分明。
    她不再坚持,重新坐下。
    纪乘云这才鬆开手,拉开了房门。
    “祖母。”
    他对著门外的人影微微拱手。
    老太妃神色紧张,在看到纪乘云后,只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隨即提著裙摆脚步匆匆地就迈进了屋里。
    当她看到姜冰凝身上时,眼神中是一阵心疼与后怕。
    “姜丫头,你没事吧!”
    老太妃快步来到姜冰凝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伤著哪儿了没有?有没有被火燎到?这脸怎么黑成这样了?”
    她看著姜冰凝脸上那几道被春桃抹出来的滑稽黑印,非但没觉得好笑,眼眶反倒一下子就红了。
    姜冰凝心中一暖,连忙想要起身回礼。
    “冰凝无碍,劳烦老太妃……”
    “哎!”
    老太妃一把將她按了回去。
    “还行什么礼!都什么时候了!”
    老太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是老婆子我的错!”
    “是我大意了,这些年没有回来,没想到王府已经成了这样,让你在这王府里竟遭了这等大祸!”
    她越说越气,一副自责到了极点的模样。
    姜冰凝见状,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劝道。
    “老太妃言重了,您快別这么说。”
    “我真的没事,一根头髮丝都没少,世子来的及时,我並未受伤。”
    纪乘云站在一旁,这才找到插话的机会。
    “祖母放心,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姜姑娘安然无恙,院子也只是外围烧了些,损失不大。”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老太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损失不大?”
    她冷笑一声。
    “王爷不在府中,你就是这王府的主心骨!”
    “如今府里出了这等祸事,险些烧死贵客!你跟我说损失不大?”
    老太妃听闻锦瑟院著火,整个人都急的差点昏倒。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痴货,好不容易找到柳静宜,若是因为王府走水將柳静宜的女儿给烧死了,她都不敢想,自己那个痴货儿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纪乘云垂下眼帘,对著老太妃深深一揖。
    “是孙儿失职,请祖母责罚。”
    他態度恭敬没有半分辩解。
    老太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屋外却又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老太妃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林侧妃身著一袭单薄的寢衣,髮髻散乱,连鞋都像是匆忙间穿错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屋,就跪在了老太妃面前。
    “老太妃!锦瑟院走水,是妾身治家不严,管理疏忽,才让姜姑娘受此惊嚇!”
    “妾身有罪!求老太妃责罚!妾身定会严查此事,给姜姑娘一个交代!”
    老太妃垂眸看著脚下哭得悽惨的女人,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纪乘云更是面沉如水,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捨给她。
    一时间,屋內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姜冰凝静静地看著林侧妃的表演。
    髮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的妆容却一丝不苟,明显不像是刚刚被吵醒起来的样子。
    真是好一出“闻讯惊起,急忙请罪”的戏码。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带著几分惊魂未定的真诚笑容。
    “林侧妃快快请起,您言重了。”
    “不过是些许意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林侧妃听了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抬起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感激涕零地看著姜冰凝。
    “姜姑娘……你没事就好啊!”
    她顺势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锦瑟院如今乌烟瘴气的,定是住不得了。”
    “我这就命人去收拾『听雨轩』出来,你今晚先挪过去住,可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姜冰凝的关怀,又不动声色地想將此事揭过。
    “不必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开口的是老太妃。
    她看都未看林侧妃一眼,只是慈爱地拍了拍姜冰凝的手背。
    “姜丫头,我瞧著你这孩子,实在是投我的缘。”
    “往后,你就搬来我的院子里住,住在我隔壁的暖阁里。”
    老太妃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我那院子,用的下人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手脚勤快,眼神也好使。”
    “想来……应该不会隨隨便便就走了水。”
    她说著,终於抬起眼皮,不经意地瞥了林侧妃一眼。
    林侧妃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尽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发颤。
    “老太妃说的是…是妾身糊涂了。”
    “妾身……妾身保证,这种意外,绝不会再发生了!”
    “是不是意外,还不好说。”
    纪乘云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
    “我已经下令,封锁锦瑟院,所有当值的下人,全部就地看押,隔离审讯。”
    “一个一个地审,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大。”
    林侧妃闻言,眉头瞬间紧紧锁了起来,脱口而出。
    “世子!为了一场小小的火灾,如此兴师动眾,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纪乘云刚要开口反驳,一道清脆温婉的声音却抢在了他前面。
    是姜冰凝。
    她看著林侧妃,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无害的笑容,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侧妃娘娘此言差矣。”
    “冰凝也很好奇。”
    她微微歪了歪头,话语却字字诛心。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守卫森严的王府內院,悄无声息地用一把大铜锁,从外面锁死了我的房门。”
    “还能用数根粗木条,封了我所有的窗户。”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这哪里是走水。”
    “这分明,是想活活烧死我,是想置我於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