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试探

    姜冰凝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那支祭狼舞会引来探究,却没料到纪乘云会如此迫不及待。
    连一夜都等不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
    面对纪乘云咄咄逼人的目光,姜冰凝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她转身来到那排紫檀木书架前。
    自打那日纪乘云来过之后,她几乎將这里的每一本书都翻看了一遍。
    王妃的涉猎极广,於她而言,读书正好能打发在王府无奈的时光。
    姜冰凝伸出手从书架的最上层,取下了一个略显陈旧的楠木盒子,里面是一卷用锦缎包裹的手札。
    她將手札取出,转身递给纪乘云。
    “世子想知道的,都在这里。”
    纪乘云的眉头微微蹙起,带著一丝狐疑接过了手札。
    他缓缓展开,熟悉的字跡瞬间映入眼帘。
    他的眼神剎那间柔和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欞,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姜冰凝看著他,看著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孺慕之情,心中暗嘆一声。
    许久,纪乘云才將手札的最后一页翻完。
    他合上手札递还给姜冰凝,点了点头。
    “这確是母妃的笔跡。”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面记录的,正是她对《祭狼舞》的研究和考证。”
    纪乘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你或许不知道,这支舞对我北狄而言意味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
    “这是我北狄开国之前,便在各个部落间流传的祭祀之舞。”
    “祭祀狼神,祈求丰收。”
    “只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百年前,我北狄国力衰微,內忧外患,连宗庙社稷都险些不保,这支舞…也就失传了。”
    纪乘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冰凝。
    “我母妃毕生都想復原此舞。”
    “她寻访了许多见过这支舞的族中长辈,可他们要么记忆模糊,要么不通舞艺,根本无法完整重现。”
    “再加上如今北狄国力强盛人心思变,对於这些传统古礼反倒没了当年的敬畏之心。”
    他向前一步气息再次压了过来。
    “母妃的手札,里面记载的舞步残缺不全,远没有你今日所跳的那般精彩。”
    他的双眸死死地锁住姜冰凝。
    “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了。
    姜冰凝心中暗道。
    她就知道,单凭一本手札根本糊弄不过去。
    这信王世子,年纪虽然比自己还小,心思却縝密。
    姜冰凝垂下眼帘贝齿轻咬。
    再次抬起头,她轻声说道:“世子有所不知。”
    “这支《祭狼舞》,在北狄或许已经失传。”
    “但在我大周却流传甚广。”
    “什么?”
    纪乘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满是错愕。
    姜冰凝继续说道:“每逢我大周朝廷有祭天、阅兵之类的大典,这支舞,时常会被拿来表演助兴。”
    纪乘云脸上的震惊缓缓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姜冰凝,片刻后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明白了。”
    “百年前,我北狄衰微,你大周正值鼎盛。想必,是当年你大周的军队,俘虏了我北狄的族人。”
    “然后,逼著他们在你们的庆功宴上,跳起这支属於我们信仰的祭祀之舞,以此来彰显你们的武功,来羞辱我们这些战败者。”
    “是也不是?”
    他口中说著“献俘”二字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姜冰凝只是沉默。
    她的沉默,在纪乘云看来便是默认。
    他紧紧攥著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谁也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姜冰凝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世子。”
    “你对王妃的孺慕之情,对北狄的赤诚之心,都令人动容。”
    纪乘云冷哼一声別过头去,显然不想听她多言。
    姜冰凝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是,我想问世子几个问题。”
    “你可曾想过,王妃为何会对一支古舞,如此情有独钟?”
    “你可曾想过,她费尽心力,想要復原这支《祭狼舞》,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引导性。
    “最重要的,是王妃留下的这本手札,还有她在那本《诗经》里,留下的那些手书……”
    “你真的明白,她究竟想告诉你什么吗?”
    纪乘云闻言,面上寒霜犹如结冰。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句话。
    姜冰凝却丝毫不惧,只是死死盯住纪乘云双眸,目光里满是诚恳。
    她经过这几次和纪乘云的接触,已经基本可以判断,这位信王世子,远不是姜悦蓉所说那般冷酷无情,反而是个至情至性可以深交的人。
    这几日她曾找机会和老太妃提过去看望母亲,但老太妃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让姜冰凝心中有些疑惑。
    虽然不是怀疑老太妃和信王,但总归母亲那边的事情,一直牵掛著她的心。
    可今夜在晚宴之上,她迫切的感觉到,在信王没回来之前,母亲没有进入王府之前,自己不能完全依靠老太妃。
    因为,那林侧妃的目光,真的是想要杀了自己一般。
    若说那婢女不小心將马奶酒洒在自己裙子上,真不是故意的,但在自己跳完祭狼舞之后,除了纪乘云面色有异,那林侧妃更是表情不对。
    那想要杀人的目光,姜冰凝都看在眼里。
    她现在,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盟友了。
    姜冰凝將《诗经》也抽了出来,在纪乘云眼前晃了晃。
    “世子,您前日看的这本《诗经》,我也翻了翻。”
    “你!”纪乘云有些愤怒,这本书她也敢碰?
    下一刻,他又將脾气忍了下来,毕竟,之前自己也没说不让她看。
    毕竟她现在就住在这锦瑟院中。
    姜冰凝轻轻將《诗经》放在桌上,她语气诚恳:“我这几日翻看书籍,发现当年王妃似是走的很急,所以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和世子交代吧。”
    纪乘云冷哼一声:“这件事,全北荻的人都知道,我母亲是得了急症走的,前后不过三个月。”
    “那世子是否怀疑过,王妃或许不是因为生病离世的呢?”
    姜冰凝踏前一步,和纪乘云几乎鼻尖对著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