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发现秘密

    纪乘云快步离开了锦瑟院,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
    那背影里,再没有了方才踹门而入时的戾气,只剩下一股悲伤的意味。
    姜冰凝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离开。
    她想起前世妹妹姜悦蓉对这位信王府世子的评价。
    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可今日一见,似乎並非如此。
    他確实骄横,那一脚踹开院门的怒火,几乎要將整个锦瑟院点燃。
    但他却也是个懂礼节,知进退的人。
    当他看到这院中的淒凉景象,看到自己身上的寒酸衣衫时,他立刻就明白了。
    那些关於自己用“狐媚手段”哄骗了太妃的谣言,根本站不住脚。
    一个真正在王府得了势的“红人”,怎会落魄至此?
    他没有继续发难,而是选择了沉默,甚至为自己的鲁莽闯入给出了一个近乎笨拙的解释。
    尤其是他谈及亡母时,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孺慕与哀思。
    足以说明,这是一个至诚至孝之人。
    姜冰凝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排书架上。
    她现在懂了。
    纪乘云为何没有將这本《诗经》带走。
    因为在他心中,这锦瑟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属於他母亲的。
    这些东西承载著他对亡母全部的思念。
    他不想,也不能动这里任何一样东西。
    所以当自己这个外人住进来时,他才会那般暴怒。
    姜冰凝略一沉吟,也將那本《诗经》轻轻抽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果然,如纪乘云所言,里面夹著许多大小不一的纸张。
    那是王妃的手稿。
    前面的几页,字跡娟秀,笔力清劲。
    大多是些抄录的诗词,或是对府中景致的描摹。
    可越往后看,那字跡便越显得虚浮散乱。
    仿佛执笔者连握笔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到了最后,內容也变得十分零碎,几乎成了日记或是备忘录。
    姜冰凝並未过度关注那些抒发愁绪的字眼,她的目光,被其中几条极为相似的记录牢牢吸引住了。
    “三月初七,夜惊,梦魘。林妹妹携新制的『暗香糕』来探,言以梅花入饌,可安神。”
    姜冰凝的心猛地一沉。
    林妹妹?
    信王府中,除了侧妃林氏,还有哪个“林妹妹”?
    她压下心头疑云,继续往下翻。
    “三月十二,心悸,气短。林妹妹又送『暗香糕』,嘱我放宽心。”
    “三月十六,头疾愈发重了。”
    “三月二十……”
    这种记录,每隔三五日便有一次。
    每一次,都伴隨著王妃身体状况的又一次恶化。
    姜冰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已经没有文字的纸。
    上面只用极细腻的笔触,反覆描绘著一张简单的画稿。
    画的是一株梅花。
    可就在那虬结的梅花枝干下方,却滴落了好几点极为突兀的墨跡。
    姜冰凝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判断出,这墨跡绝非无意间甩墨滴落!
    它的位置太过刻意,仿佛是在指代著什么。
    姜冰凝的脑中“轰”地一声,瞬间闪过前世姜悦蓉无意间说过的一段话。
    那是她刚入信王府不久。
    “姐姐你是不知道,那林侧妃可真是个妙人!”
    “她有一手制糕点的绝技,尤其是她亲手做的一种名为『暗香疏影』的梅花糕,风味独特,酥而不腻,连宫里的贵人都讚不绝口呢!”
    “都说那糕点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她院子里有一株从江南移栽过来的百年老梅。”
    “那可是她嫁入王府时,她亲手种下,平日里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暗香疏影……梅花糕……
    院子里的老梅……
    王妃手稿中的“林妹妹”……画上的梅花……枝干下的墨跡……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林氏!
    王妃临终前的那段日子里,对王妃百般殷勤!
    难道……
    王妃的死,並非鬱鬱而终,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而凶手,就是如今在信王府风光无限的林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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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距离上京城二百里的官道驛站中。
    大周的使节团在经歷了一路的磋磨后,终於抵达了此处。
    夜色已经深了。
    姜承轩站在驛站简陋的院子里,望著上京的方向,总算是鬆了口气。
    这几日,北狄人的態度已经有所缓和。
    驛站准备的饭食,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至少,顿顿只有麩皮烙饼果腹的屈辱日子,並没有再出现过。
    他算著脚程,即便北狄人再怎么故意拖延,最多再有三五日,也应该能到上京城了。
    只要到了上京,见到了北荻皇帝,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鬱结之气仿佛也消散了些许。
    可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刚一转身,情况就又发生了变化。
    驛站里负责接待的北狄校尉,正一脸轻蔑地指著院子角落里的一间茅草屋。
    那校尉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只用下巴点了点。
    “你们大周人,就住那间房子。”
    姜承轩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姜悦蓉已经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惊叫。
    “啊——!”
    “这是什么地方?”
    只见那间所谓的“房子”,低矮破败,四面漏风。
    更可怕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正从那茅草屋里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那是一种混杂著牲畜粪便、腐烂草料和尿骚味的噁心气味。
    因为,就在那茅草屋的隔壁,便是驛站的牲畜棚!
    里面拴著十几匹战马和几头毛驴,地上铺满了污秽的草料和新鲜的粪便。
    “让我们住这里?”
    姜悦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捂著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是大周的使臣!”
    她几乎是尖叫著喊出来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惊恐。
    她可是堂堂將军府的二小姐!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让她住在猪圈旁边?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那北荻校尉见状却冷笑一声,他眯起双眼,露出淫邪目光,对著花容失色的姜悦蓉上下打量。
    “姑娘不愿意住在这,那本校尉只能勉为其难,让姑娘和我住一间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