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找茬

    少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將姜冰凝整个人点燃。
    姜冰凝有片刻的怔忪。
    眼前的少年,约莫比她小上一两岁,那张俊俏的面庞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见她不言不语,少年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滚出去!”
    他再次嘶吼,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破音的沙哑。
    “谁准你踏入我母亲的房间!”
    “滚!”
    这一声怒喝充满了被侵犯领地后幼兽般的悲鸣。
    母亲的房间……
    姜冰凝的心念电转。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一世姜悦蓉说起信王府八卦时的模样。
    “我跟你说,信王府里最不好惹的,不是那个笑里藏刀的林侧妃,而是那位小世子爷,纪乘云。”
    “他脾气可真不好,我不过是想討好他,给他送了碗汤,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不过还好,他也不怎么搭理我就是了。”
    姜冰凝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少年身上。
    信王世子纪乘云。
    原来是他。
    可上一世,姜悦蓉从未提过纪乘云有这般失控的模样。
    或许……
    是因为姜悦蓉住的是那个阴冷偏僻的春庭院。
    而自己,此刻却在早逝王妃的旧居,锦瑟院。
    想通了此节,姜冰凝心中生出一丝瞭然。
    她缓缓收回目光,对著怒髮衝冠的纪乘云,端端正正地敛衽行了一礼。
    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世子息怒。”
    她的声音清冷。
    “冰凝並非有意擅闯,实乃奉太妃娘娘之命,暂居於此。”
    她没有抬头,视线却不著痕跡地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琴案上那张纤尘不染的七弦琴,又滑过美人榻上那本半开的诗集。
    “此地清雅,一尘不染,想来是有人常年用心守护。”
    “世子放心,冰凝入住,定会加倍爱惜,不敢有丝毫褻瀆。”
    纪乘云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准备喷薄而出的怒骂,却被她这番话堵在了喉咙口。
    用心守护?
    是。
    母亲走后,这锦瑟院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是他亲手擦拭,亲手打理,从未假手旁人。
    这是他心底唯一的净土。
    眼前这个女人,她竟然看出来了?
    见纪乘云面色稍霽,姜冰凝才继续开口。
    “若世子觉得冰凝住在此处不妥,冰凝稍后可亲自去向太妃娘娘陈情。”
    “只是……”
    她话锋一转。
    “在太妃娘娘未曾改命之前,民女亦不敢违抗懿旨。”
    这句话,如同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纪乘云刚刚压下去的火气。
    他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再次涨得通红。
    “凭什么!”
    “这里是我母亲的居所!我母亲走得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十几年了,从未有人动过!”
    他伸手指著姜冰凝,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你又是什么身份!”
    “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凭什么就能住进来!”
    姜冰凝静静地听著,从他这番话里,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母亲走得急……
    她又想起了姜悦蓉的话。
    “府里下人都在传,说那位王妃娘娘…死得好像有些蹊蹺。”
    “所以啊,世子爷对后来入府的女眷,都格外警惕,尤其是林侧妃,两人关係差到了冰点,见面连话都不说一句。”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
    一道略显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世子爷。”
    张嬤嬤快步走了进来。
    纪乘云自然认识她。
    他脸上的怒气未消,却还是硬邦邦地憋出一句:“张嬤嬤。”
    张嬤嬤对著纪乘云福了福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世子爷莫怪,让姜姑娘住进锦瑟院,正是老太妃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纪乘云紧绷的脸,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太妃娘娘说,锦瑟院封存多年,虽雅致,却也失了生气。”
    “王妃娘娘在世时,最是喜爱热闹,也最是爱惜风雅之物。”
    张嬤嬤的目光转向姜冰凝。
    “王妃若是在天有灵,也定然欢喜能有这么一个通透懂事的孩子,能懂她的旧物,能陪她的旧物说说话。”
    “世子若真有孝心,不妨代您母亲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过让这满院海棠芭蕉,寂寞地开了又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这是老太妃不容置喙的决定,又给了纪乘云一个台阶下。
    纪乘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瞪著姜冰凝,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一甩衣袖。
    “哼!”
    一声冷哼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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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林侧妃的院落里。
    一名小丫鬟正回报著锦瑟院发生的一切。
    “……张嬤嬤去了之后,世子爷就甩袖子走了。”
    听完回报,林侧妃正用银签拨弄著香炉里沉香的手,微微一顿。
    她脸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哼,本就没指望那个小畜生能有什么用。”
    她摆了摆手。
    “既然赶不走,那就换个法子。”
    她的声音阴冷,像是淬了毒的蛇信。
    “传我的话下去。”
    “从今日起,锦瑟院那边,吃穿用度,都按府里下等丫鬟的份例来。”
    “另外……”
    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找几个嘴碎的婆子,给我把风声传出去。”
    “就说那个丫头,不安分守己,长了张狐媚子脸,整日里想著法子往世子爷跟前凑,意图攀龙附凤,污了王府的清誉!”
    ……
    锦瑟院內,终於彻底恢復了寧静。
    送走了张嬤嬤,姜冰凝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正屋里,心中感慨万千。
    这信王府,果然是龙潭虎穴,步步惊心。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先在此处站稳脚跟。
    她信步走入书房,她的目光隨意地从书架上扫过。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本格外寻常的书上。
    那是一本《诗经》。
    在满架珍本孤本之中,这本普通的《诗经》毫不起眼。
    可不知为何,姜冰凝却觉得有些异样。
    她伸出手,將那本书取了下来。
    入手微沉,书页泛黄,带著岁月的痕跡。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书的侧面。
    果然。
    別的书,即便是常翻的,磨损也大多在书角。
    而这本书,书脊处却有一道极为深刻且异常的磨损痕跡。
    仿佛它的主人不是在读书,而是在无数个日夜里,反覆地將它从书架的同一个位置,抽出来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