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讽刺

    这时候场面很静。
    季含漪感受到李漱玉的视线,微微抬头对上李漱玉,淡笑了下:“旁人目光於我来说並不要紧,再说,道听途说来的,究竟是如何实情真假难辨,身为女子,我也更不会去隨意妄言点评其他女子。”
    李漱玉愣了愣,没想到季含漪脸皮这么厚,脸上没半点心虚,反而还讽刺她道听途说就下定义。
    这时候一位姑娘就道:“季姑娘这话也没错,毕竟道听途说的,不知真相,又怎么能毁了一个女子名声。”
    李漱玉只好咬咬牙作罢了。
    孙宝琼看了眼李漱玉,又朝著皇后含笑提议道:“借著今日的赏花宴,光赏花有些没意思了,不若我们以花为名行飞花令,以花字为题,接不上的,罚酒一盏,增点趣味也好。”
    皇后看了眼孙宝琼,又看了眼李漱玉,虽说她今日叫季含漪来是另有目的,这李漱玉虽还不知晓季含漪身份,但若是沈肆一意孤行,季含漪就是沈家的人,
    沈家的人若是让一个姑娘羞辱,这是在羞辱沈家。
    至於孙宝琼现在的这个提议,里头的深意她心里清楚,却看向了季含漪问:“你觉得呢。”
    皇后特意问季含漪这一句,是不想让季含漪太出丑,即便自己不喜欢,但也是自己弟弟喜欢的,想方设法想要娶的人。
    季含漪便站起来恭声回话道:“明昌郡君的提议好,也增添了兴致。”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季含漪一眼,便就朝著姑娘们点头:“也好。”
    孙宝琼便问皇后:“还请舅母赐一花名,我们以花名为题。”
    孙宝琼这么说,又增加了难度。
    皇后也知晓,孙宝琼这也是在刁难季含漪。
    但她看季含漪眉色淡定,便道:“阁楼外种著的是当年太祖皇帝让人种的白雪塔玉兰,便以玉兰为题吧。”
    开始行花令时,李漱玉先对了诗:“玉树临风立小庭,蓝信素魄本晶莹,不爭桃李三春色,只向清明散冷馨。”
    李漱玉虽说出身將门,但她母亲出身江南书香大族,受她母亲指点,自小在京中便是以才女自居。
    她先对出的诗句清通,將玉兰比作玉树兰心,中规中矩,也是极好的诗词。
    每人对了一轮,有作:“胭脂洗尽真顏色,独占清寒第几桥。”
    也有人对:“玉盏擎空承露白,兰橈分浪载香轻。”
    封寧郡主斜斜看著季含漪,对了句:“玉作形骸雪作容,摇春卖尽旧东风。”
    这诗出来,场面微微一静后又讚嘆起封寧郡主的才华来。
    季含漪眼神看了封寧郡主一眼。
    封寧郡主在看自己,那这诗大抵是在讽刺她空有皮囊,却品行轻浮。
    她不动声色的淡淡抿唇。
    已经感受到封寧郡主处处爭对自己的敌意了。
    皇后亦眯眼看了封寧郡主一眼,旁的人不知与自己弟弟定亲的人是谁,封寧是知晓的,不由眼眸变得冷了冷。
    封寧也察觉到皇后的目光,刚才只顾著出气,这会儿被皇后一眼看过来,猛的一凉,反应了过来,一下就缩了脖子,再不敢多话。
    这时候还没有对的,就只剩下季含漪与孙宝琼了。
    孙宝琼含笑看向季含漪道:“姐姐可先?”
    季含漪淡笑道:“无妨,郡君先对。”
    孙宝琼深深看著季含漪,虽说以她身份,从不屑於瞧不上谁,但看这会儿的季含漪,当真她有些瞧不上,没有真才实学,拖到最后,不过是让自己更难堪罢了。
    恐怕刚才封寧诗里的讽刺,瞧她模样也是没有看出来的。
    也好,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面上淡笑,从容开口:“玉山崩雪墮瑶京,兰畹移根向晚晴。莫讶孤標辞暖律,人间难得是清醒。”
    这诗一出,满座动容。
    起头的那句玉山崩雪气势磅礴,兰畹移根又暗用了屈原香草之典,用典精深,气格高远,瞬间將之前对的那些诗句都比了下去。
    福安公主也忍不住夸讚道:“宝郡君当真是本宫见过最妙的人了。”
    孙宝琼始终眉目淡然贞静,含著淡笑,扫过季含漪一眼,仿如大家闺秀,早已习惯了讚颂。
    她谢过了福安公主,又看向季含漪:“姐姐可想好了?”
    季含漪垂眸看向阁楼外的玉兰花,缓声开口:“玉著雪衣枉称珍,风过方知骨里尘。墮泥犹作翩翩態,笑煞东君错认春。三千界外玲瓏影,十二阑干次第灯。东风未解裁量苦,一树悲欢各自凭。”
    季含漪对的不是绝句,而是更需功力的律诗。
    越是最后其实越难,但季含漪在最后一个还能对出这般出色的诗词来,满座寂然。
    就连李漱玉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要不是亲眼看到季含漪张口,她都怀疑那不是季含漪对出来的。
    诗句中引用的十二阑干是佛教用语,仅仅几句诗,季含漪的才情不用多说。
    更让人深思的是,季含漪诗中的那点题的枉称珍和骨里尘了,一个意思是平庸,一个意思是品行污浊,又是意有所指谁。
    裁量苦和各自凭,更是说人心胸狭隘不够洒脱。
    整个诗句里,都掩著暗讽。
    沈素仪脸色微微一变,她虽说知晓季含漪有学识,但在那次诗会上她的诗词寻常,便觉得她诗词不行的,现在一听,又想起刚才李漱玉对季含漪的那些嘲讽,不由的微微一抿唇。
    孙宝琼眼色微动,看向季含漪,满是探究。
    脸色更是大变的是封寧郡主,刚才季含漪念诗时看她的那一眼,让她一下就明白了,她在讽刺自己庸俗和气性不堪。
    但刚才被皇后看了一眼,她这时候再气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阁楼的对面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观赏楼,沈肆与皇上站在外头的廊上,都低低看向对面。
    皇上的目光看在季含漪的身上,虽说听不到对面在说了什么,但那嫻静的身影看起来的確有些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季璟的女儿。
    皇上对季璟这个人,心里的情感是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