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叫她漪妹妹?

    侯爷这个回答,文安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侯爷忙起来,那是谁也不能去打扰的。
    他將这话回了回去,沈长龄好不容易碰著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便说了句兵马司的人受贿瀆职,他知晓五叔一向看不得手下的人受贿,必然要管的。
    文安一听,忙问:“三爷可有证据?”
    沈长龄便道:“自然有的。”
    又道:“这是季姑娘的事,五叔从前不是认得她么,她铺子出事了。”
    文安听了这话,心里头就是一跳,也不等沈长龄再说,赶紧一转身急匆匆的又进去稟报了。
    文安急匆匆的进去传话,也忌讳著侯爷忙碌不喜打扰,连忙將刚才沈长龄的话快速的稟报了一遍。
    果真,侯爷听了他的话后,手上的动作顿住,文安暗地里送了口气。
    隨即他就又听到侯爷低沉的声音:“去叫他进来。”
    文安就知晓,但凡牵扯到了季姑娘的事情,侯爷再忙,那都得空出时间来。
    文安誒了一声,赶紧出去了。
    沈长龄进来的时候,见著五叔依旧一脸严肃的坐在满是文书的桌案后,心里就提起来了。
    五叔生的矜贵,从来又是严肃严正的模样,在外一丝不苟又不苟言笑,自小与府里的其他小辈或则是同辈都不怎么亲近,带著股疏远和忽远忽近。
    沈长龄想著也是,与五叔同辈的,比他父亲都大,小辈里五叔又是长辈,怎么亲近的起来。
    况且五叔性子冷清,府里的小辈见著也怕,就连他平日里有些没规矩的人,站在五叔的书房里,也不自觉的规规整整的站好,不敢有一丝吊儿郎当,再十分规矩的喊一声:“五叔。”
    沈肆看了眼站在面前的沈长龄,又似隨意的开口:“说清楚。”
    沈长龄知晓五叔说的是什么意思,赶紧將季含漪遭到的事情说了,又道:“那兵马司的是有瀆职之嫌,那两个无赖是抓了,笞了板子,可指使的人便不管了么?万一下回还去泼怎么办?”
    “漪妹妹本就从谢家和离了,还指望著铺子的营生过日子呢,况且漪妹妹被人这么欺负,我也看不下去,必须得好好惩治了。”
    沈长龄一口一声的漪妹妹,儼然將季含漪当作了身边亲近的人,那脸上愤懣,满是打抱不平。
    沈肆静静看著沈长龄脸上的神情,黑眸里浮了层暗色,又抿了抿唇:“漪妹妹?"
    沈长龄听了五叔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时候这般称呼的,如今叫著漪妹妹觉得好听亲近。”
    沈肆冷笑一声:“还是这么没规矩,你用什么身份这么称呼,她如今刚和离,別平白因你这称呼给她添些事端。”
    沈长龄被训的愣了愣,没成想一声称呼还挨了一通训斥,赶紧又老实的点头:“五叔说的是,下回我不这么叫了。”
    说著他又看向五叔:“但季姑娘的事情,还请五叔一定要帮她,小时候我欺负过她,如今她遇见了这遭事,我也瞧不过去。”
    说著他將手上的状书送到沈肆的面前:“五叔你看看,这是季姑娘写的。”
    沈肆看了眼沈长龄送到面前的东西,放下手上的笔,接了过来。
    状书上的字跡秀丽,通篇道理说的条条是道,且疑点证据猜测尽数写的很清楚,若是兵马司收到这样条理清晰的状书,且疑点也合情合理的情况下,的確应该再受理去查。
    这件事的確是兵马司的不够尽职。
    沈肆將手上的状书放到桌上,又靠著椅背问沈长龄:“她与你说的?”
    沈长龄有些诧异五叔会过问这些有些无关要紧的问题,却还是规规矩矩的点头回话:“今日碰见了季姑娘,我听她说的。”
    又道:“季姑娘含泪与我诉苦,说兵马司的欺人太甚,说指使的人怀著坏心,求我帮忙。”
    “五叔,这事不能这么过去了。”
    沈长龄故意將话说的严重些,故意將季含漪的反应说的大了点,就是求的气直气壮的,想五叔答应。
    只是当他说完后,抬头看到的却是五叔阴沉的一张脸,將他都给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著自己该是也没说错什么话的,怎么五叔就忽然变得更加可怕起来。
    又想著得给季含漪解决好这事,当下又鼓起勇气的小心翼翼道:“五叔,你管不管?"
    要是不管,他就自己叫人去绑了那两个无赖了。
    沈肆看了沈长龄一眼,声音冷淡的说了一个字:“管。”
    沈长龄就等著五叔的这一个字,顿时脸上一喜,赶紧对著五叔施了一个大礼。
    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又被五叔不冷不淡的声音叫住,他回头,就见著五叔又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书,低垂的脸庞看不透彻思绪,只听一道漫不经心,像是隨口问起的话:“你什么时候与她有的来往。”
    沈长龄脑中还空白了一下,想著五叔莫不是问的他与季含漪。
    她想不明白五叔竟也关心这些事,又想五叔做事一向严谨,许是要问的详细些,便道:“上回季姑娘跟著顾家夫人来的时候我遇见的,也是一见如故,就联繫上了。”
    这一见如故自然是沈长龄自己这么觉得的,他想著,自己要是帮季含漪解决了这桩子事情,往后还能再见,心头又生了股欣喜。
    沈肆唇边压著抹冷淡的弧度,摆摆手指,再没有开口,叫沈长龄出去。
    沈长龄也赶紧退了下去,心口一松。
    他是鬆了口气,文安却是著著实实为小三爷捏了把汗,又小心翼翼的看向沈肆的神情。
    那真是黑的比锅底还黑,小三爷却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肆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文安,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神情:“去让人將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叫来。”
    文安听了这话,知晓主子定然是要追查这件事了,忙应声下去。
    文安退下去,书房內空无一人。
    沈肆看著放在案上的砚台,那是季含漪送给他的,她给他后,他便换下了他从前常用的玉山砚。
    砚台算不上好砚,但这是她唯一送给他的东西。
    沈肆指尖落在那砚台上,又唇边又勾出抹嘲讽的自嘲来。
    在她心里,她寧愿求曾经欺负过她的沈长龄,都不愿来与他提一句。
    她若是提,他会不帮她么。
    还是如今她一直在躲著自己,就因为自己送给她的画,就因为自己对她袒露了心思,她便躲著自己。
    又想到季含漪含泪求著沈长龄时候的模样,软软的眸子哪个人见了不心软。
    心底升起股鬱气,自来最能克制情绪的人,將手边的青花茶具都扫落在地上。
    才刚跨出门槛的文安听著里头的动静,只差没嚇得摔倒,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只求別连累了自己。
    这边季含漪留在铺子里与明掌柜算了算需要赔的银两,一共八幅画,一共一百多两,季含漪著实心疼了一把。
    但这事的亏损也不能这么算了,季含漪又让明掌柜列个亏损单子出来,既然沈长龄愿去说,沈肆若是能帮的话,这是好事,兵马司的人定然也不能这么糊弄过去了,那必然还好要对簿公堂,那她的损失也该有赔偿才是。
    要是真有沈肆对兵马司的那一句提醒,季含漪心里就很安心。
    因明掌柜大抵还要去兵马司一趟,季含漪就与明掌柜又细细交代了些细节,再让他准备好证据,比如去了那家酒楼曾经的赊帐,什么时候还的,什么时候又置办了从前置办不起的东西。
    这两日明掌柜让人跟著,对这些很清楚,听了季含漪的话连连点头。
    再有他为了这事跑了兵马司两趟,已经有了经验,便对季含漪拍胸脯保证道:“姑娘放心吧,我知晓怎么说的。”
    明掌柜是是当初外祖母连著铺子给她的管事,铺子经营一路看著她过来,季含漪信任他。
    心里还记掛著母亲的病,季含漪也没有呆多久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正是午膳的时候,季含漪先去净了手,又进去里屋看母亲。
    顾氏依旧靠在床榻上,旁边春菊端著鸽子汤坐在床边劝著顾氏吃一口,但顾氏脸色苍白,失神的看著一处,动也没动一下。
    这鸽子是今早季含漪叫容春给了厨房银子,叫厨房的出去买来给母亲燉的,陈太医那张药方上写著每日一碗鸽子汤补气,季含漪便叫厨房的多买几只。
    床榻上的顾氏依旧在失神,对春菊的声音充耳不闻,就连季含漪从外头走了进来,也没有察觉,直到季含漪朝著她唤去一声,才迟钝的朝著季含漪这头看来。
    季含漪伸手从春菊的手里接过鸽子汤,春菊便忙让开了位置,站去了一边。
    季含漪坐在床边看向顾氏:“母亲先把汤喝了吧。”
    顾氏看著季含漪摇头:“我吃不下。”
    季含漪默然:“多少吃几口就是,不然身子怎么能好起来呢。”
    顾氏那双带水的眸子忽然忧伤的看著季含漪:“我现在是不是拖累了你,我这副身子是不是早点死了就好了。”
    季含漪指尖的动作一顿,她看向母亲的眼睛:“母亲难道不记得我曾与母亲说的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