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离开谢府

    季含漪从不知晓,原来有一天,她会是旁人口中那个狠心的人。
    曾今努力也暖不热的人,现在又这般祈求的看著她,他又想做什么。
    她看著谢玉恆问:“大爷要我让人叫李明柔过来照顾么?”
    谢玉恆满是悲戚的看著季含漪:“你还是怪我…”
    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怪不怪的,季含漪都觉得虚情假意。
    她轻蹙眉看著谢玉恆:“我从没怪过,我是祝愿大爷得偿所。”
    说著季含漪又往后退了几步:“这里人多,我照顾大爷多不方便,李明柔向来能照顾大爷周到,我这便去差人叫她来。”
    他没有要留在这里的意思,她本是要与谢玉恆说明日就要和离的,但这会儿看谢玉恆的这个模样,显然並不適合,她也不想再横生什么枝节。
    季含漪没有拖泥带水的退出去,再刚掀开帘子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紧接著是林氏惊声的尖叫声,和又变得凌乱的脚步声。
    季含漪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没回头看一眼,直接掀了帘子便走了出去。
    倒是容春没忍住往后看去,在看了一眼后,不由得捂住了唇。
    只见大爷上半身跌落到床榻底下,赤裸的后背上,纵横的伤口还往外渗血,看起来骇人极了。
    更叫容春觉得害怕的是,大爷的眼神紧紧往少夫人的那头看去,她都看不明白大爷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敢再多看,赶忙跟在季含漪的身后出去。
    林氏哭著去將跌落在地上的谢玉恆扶著,声音哽咽的不行,林氏含泪看著谢玉恆失神看著一个方向的眼睛,痛心疾首的沙哑道:“到底是为什么……
    “你告诉母亲,你到底是为什么……
    谢玉恆愣愣听著母亲的话,他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但他问自己千万遍,他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答案。
    他只知晓,要是季含漪离开了自己,自己都觉得活著没什么意思了。
    他不知道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怎么如今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茫然的想,季含漪只是又误会他了,他不喜欢明柔的,他对明柔只是照顾,她总有一天能理解自己的。
    只要自己不写和离书,她就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林氏看谢玉恆迟迟不说话,他身上又全是伤口,整个身子软在她怀里奄奄一息的,让林氏满是伤心的几乎提不起力气来,又叫身边的婆子赶紧来將谢玉恆扶去床榻上。
    只是谢玉恆却执拗的不肯起身,唇中还在喊著季含漪的名字。
    林氏几乎要被谢玉恆的这副样子气得晕厥了过去,但看著谢玉恆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狠了狠心,还是叫婆子硬拖都要拖到床榻上去上药。
    只是谢玉恆身上到处都是鞭伤,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块好肉,婆子们连碰都不知道往哪里碰,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这时候季含漪已经走到了外间,里面的如何凌乱都也已经与她没了干係。
    她站在外间的廊下,对著门口的丫头低声吩咐,让她去李明柔的院子里將李明柔叫过来伺候谢玉恆的养伤。
    既然谢玉恆这般袒护著她,也算成全他们两人了。
    那丫头听了季含漪的吩咐,都险些没有明白过来季含漪的意思。
    她忍不住小声问了句:“少夫人不进去么?”
    季含漪淡笑了声,又看著丫头:“我今日不在府內,待会儿若是大夫人问起,你便如实与她说就是。”
    “她若是问我去哪儿,你便是我回了顾家,明日一早会回来。”
    季含漪说完一边披著斗篷,一边又將雪帽戴上,微微侧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担心的林嬤嬤,她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握在林嬤嬤的手上。
    廊外的白雪飘进来,沾在季含漪雪帽上的雪狐毛上,她眼里含著一些愧疚,声音很轻:“我今夜不在,劳烦嬤嬤了。”
    留下的这一院狼藉,不该再由她来收拾残局。
    林嬤嬤红了眼眶,隱忍道:“这些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又道:“只是少夫人不在,院子里该冷清下来了。”
    往前即便她在的时候,这院子里也是冷清的。
    她极力经营著,让这院子里看著热闹,但一个人的心是冷的,又怎么热闹的起来呢。
    季含漪紧了紧林嬤嬤的手,悄无声息的踏进了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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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的凝香院內,在听到婆子高兴的进来传结果的时候,李明柔身上的力气才终於全数泄去,缓缓的瘫倒在了地毯上。
    她今日鋌而走险,故意要去谢哥哥的书房拿书册,就是为了与谢哥哥生米煮成熟饭。
    她不想离开,不想一辈子老死在乡下,她要留在谢哥哥的身边,即便是妾也好。
    况且季含漪怎么能斗的过她呢,从前她爭不过,往后也更不可能。
    只要谢哥哥的心在她那里,早晚有一天,她都会坐上正妻之位,与谢哥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谢哥哥的书房居然会有人来……
    不过好在,她依旧赌贏了。
    身边的张嬤嬤赶紧来扶著李眀柔起来:“姑娘,先起来吧。"
    李眀柔却失神的看著一处,又忽然笑了起来,眼里却冒著泪光的看著张嬤嬤:“嬤嬤,你说大爷心里真的有我么?”
    张嬤嬤一愣道:“大爷心里要是没您的话,又怎么寧愿以死相逼也要留下您呢。”
    李眀柔失神的看著一处,喃喃道:“是啊,谢哥哥心里怎么会没有我呢……”
    可是为什么今日她与谢哥哥在书房缠绵的时候,谢哥哥抱著她,为什么喊的却是季含漪的名字。
    李眀柔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她听到谢哥哥口中吐出季含漪名字时的震惊,即便她知晓谢哥哥中了药,神志不清,认不得眼前人,可还是让她对我心揪痛。
    谢哥哥至始至终都是將她认成了季含漪。
    李眀柔眼里的眼泪越滚越多,她忽然生了一股空虚,她做了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可谢哥哥要是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冒著被打死也要留下她呢。
    李眀柔想了许久,她想,或许谢哥哥只是习惯了季含漪的,在谢哥哥的心里,始终最重要的都是她。
    她撑著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往外头走:“嬤嬤,谢哥哥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他。”
    张嬤嬤连忙拦著李眀柔,小声道:“这些日姑娘先安安静静的带著,等出去后,跪去老太太和大夫人跟前赔罪,这事就能过去了。”
    “现在忍一忍,您手上那么多嫁妆呢,不用担心什么,您虽是妾,可大夫人是您亲姨母,日子难道会难么?"
    “况且从前那位少夫人哪回又爭过您的?”
    李眀柔最初也是这样想的,即便做妾,又姨母在,谢哥哥又自小疼她,她担心什么呢,还能陪在明清身边看著他读书长大。
    这样一向,李眀柔心里也安稳了,她点点头:“嬤嬤说的也对,我怕什么呢,最该怕的是季含漪。”
    “来日方长,谢哥哥不喜欢她,她又用什么与我爭?”
    “护著她的老太太又能活多久。”
    她缓缓的坐在贵妃榻上,原先惶恐的神色里终於带起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