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只想要和离

    季含漪看到谢玉恆的时候微微一顿,她原以为今夜是见不到谢玉恆的。
    年底他忙碌,几乎不会留在主屋。
    再有李明柔常往他书房去,他不该是留在书房等著李明柔么。
    现在两人早就相顾无言,从前是他没话与她说,如今她也没话与她说了。
    她去一边的罗汉榻上坐下,容春和另一个丫头站在她身后为她擦拭湿润的长髮。
    季含漪手里捧著暖手炉,因为还要去后屋,所以身上穿著整齐。
    她没看谢玉恆,只低头看著放在小坑桌上的棋盘。
    这间主屋內其实谢玉恆很少回来,常常只有她一人,她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出院子,消遣的时候便自己与自己下棋,所以小坑桌上总会摆著一盘残棋。
    曾经谢玉恆回来时,季含漪也会叫谢玉恆与她一起下,但谢玉恆没有答应过,她叫了两三回,就再也没叫了。
    如今季含漪倒是庆幸还有这盘棋,也缓了尷尬。
    谢玉恆静静看著季含漪,看了她半晌。
    柔和的光线下,她纤白的手指落在棋盘上,长发如瀑,低垂的眉眼冷清,侧脸安静温柔,还有一股繾綣的嫵媚。
    像是漫著香气的靡靡春景,连她肩上的那一缕落髮都能引人遐想。
    从前谢玉恆不大喜欢季含漪这种柔媚的相貌,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容易让人沉迷。
    屋子里安静的唯有落子的细细声响,谢玉恆以前喜欢安静,但也是第一次觉得太过於安静。
    好似本不该是这样。
    他与季含漪是夫妻,本是该有话说的。
    不管是什么话,总之不该是现在如此。
    从前季含漪也总是主动与他说话。
    谢玉恆抿了抿唇,起身过去坐在季含漪的对面,他低头看她面前的棋盘,不由一怔。
    这是一副很难破解的死活棋残局,他没想到季含漪竟会下这样的棋局。
    他原以为她下的不过是妇人消遣的简单棋局而已。
    谢玉恆细细凝思,自己拿起一颗棋子下入棋盘中。
    季含漪微微蹙眉看著谢玉恆的动作,她与谢玉恆如今就如这盘棋,她希望是她一人在走这艰难棋局,並不希望谢玉恆参与进来。
    她早已將谢玉恆排除在外。
    悬在半空要落下的棋子收了回去,季含漪回头问容春:“头髮干了么?”
    容春忙道:“还有会儿。”
    季含漪点点头,拿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再也没碰过棋子。
    一室静謐,谢玉恆看向季含漪的侧脸,又垂眼看了眼残棋,知晓她不会落子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表哥的事情,不是我不愿帮你,此事本违反律法,不管大小,他始终犯错了。”
    季含漪垂眸点头,她没觉得谢玉恆说的话有错,表哥也的確犯了错的,帮不帮,都是他的自由。
    所以一开始她知道他的態度后,就没有想过要找他。
    茶盏的热气扑往她脸庞,她低声道:“大爷不必再提这件事,我也从未想过要与你提起这件事的。”
    “其实我一句也没与你提起过的,今日我舅母的事情你们也別放在心上,我舅母也不会再来了。”
    说著季含漪一顿,看向谢玉恆:“我表哥的事情,不管什么结局,与你,与谢家,都没有任何关联,也都不是谁没有做好。”
    明明是他期盼的懂事的话,谢玉恆却在这瞬间觉得如鯁在喉。
    他甚至寧愿季含漪这时候与他哭闹一场,而不是看她这样平静无波的表情。
    谢玉恆深吸一口气,又道:“如果你希望我帮你,我可以去与我姐夫说,儘量让你表哥出来。”
    季含漪微微不解了一瞬,不明白谢玉恆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侧头看向谢玉恆摇头道:“这件事不需要大爷与谢家插手。”
    说著季含漪抿了下唇,低声道:“我始终都没想与你提起,你不必烦恼。”
    谢玉恆顿住。
    他紧皱眉头看著季含漪,忽然这一瞬间,他觉得她好似已经脱离了他可掌控的范围。
    她发觉或许他也没来没有了解过她。
    他甚至不明白季含漪在这一瞬间在想什么。
    季含漪看谢玉恆没说话,她也的確不想与他再说这些並无关要紧的对话。
    他们的对话从来乾涩又沉闷,就如她留在谢家往后会过的一生。
    没有什么太大的委屈,天大的不甘,就是一辈子都不会高兴。
    季含漪放下手里的茶盏问谢玉恆:“大爷今日去过书房了么?”
    谢玉恆紧紧看著季含漪。
    季含漪看著面前的屏风,那个她不喜欢的纹样,她不喜欢的样式,看了三年。
    她低声道:“大爷待会儿应该还要去书房忙一会儿,別忘了看我给大爷的东西。”
    今夜谢玉恆还回来与她说表哥的事情,应该是还没看到那封和离书的。
    不过也不要紧,她提醒他早做打算,两人心平气和的分开。
    谢玉恆心里头猛然涌出一股浊气,他忽的抬手扫落棋盘上的棋子,棋子啪啪落地,惊起不小的声音。
    身后擦头髮的另外一个丫头嚇了一跳,连手上的动作也忘了。
    谢玉恆一下从罗汉榻上站起来,眼里闪烁著失望的怒意:“你就非得要这样闹下去?”
    “临近年节,你能不能消停下来?!”
    季含漪静静看著地上被扫落的棋子,这好似是谢玉恆这样冷清的人第一次发这样的脾气。
    但她不明白,他究竟在生气什么。
    她不解的看著谢玉恆,语气一如他从前一样波澜不惊:“我自始至终没有闹过。”
    “我深思熟虑下的决定,为什么你一定觉得我在闹脾气?”
    容春听了这话,忙叫屋內的丫头先都退下去。
    谢玉恆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眼神紧紧看著季含漪:“你是真的要和离……”
    季含漪並不犹豫的点头:“我也觉得我们早点將和离书送去官府更好。”
    “你母亲那里我还没有说,毕竟你还没有答应我。”
    “今晚你要是答应了,我明日一早收拾了东西离开,至於和离的事情,便由你与其他的人……”
    季含漪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声巨大碎瓷声响起。
    温热的茶水四溅,落到季含漪白色的绣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