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毕业 [求月票,推荐票~]

    六月二十六日。
    杨帆將修改得呕心沥血,曾经一度陷入创作瓶颈的《活著》定稿,仔细封入牛皮纸袋,贴上邮票,郑重其事地投进了县城邮局门口的老邮筒。
    听著稿子滑入筒底的“咚”一声轻响,杨帆心中异常平静。
    稿费?那是迟早的事,如同这六月尾声愈发聒噪却註定短暂的蝉鸣,一切,是计划內的收入。
    两天后,班主任老马把他叫到办公室,老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菊花褶皱里都透著红光!
    他递过来一个盖著鲜红“燕京音乐学院人事处”大印的牛皮纸文件袋,声音已经激动得有点发颤:
    “杨帆同…!杨帆同志!好小子!真给咱们学校,给咱们界沟县爭了大光啊!手续全办妥了!档案直接调走!喏,报到证!八月底前,去华夏音乐学院报到就行!”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投来羡慕和惊异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平地飞升的传奇。
    杨帆接过文件袋,接过这通往未来的通行证。
    他礼貌地谢过老马和各位老师,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他忍不住对著文件袋亲了一口——嘖,这红戳,真香!
    接下来的日子,骤然被毕业的喧囂和琐碎填满。
    毕业照上,一张张青涩的脸庞努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试图凝固这最后的青春时光;
    散伙饭上,廉价白酒的味道混合著离愁別绪和少年人强说愁的豪言壮语,瀰漫在油腻的小饭馆里;
    宿舍楼里,乒桌球乓收拾行李的声响日夜不息,夹杂著“这破暖瓶谁要?”“我那半瓶墨水归你了!”的吆喝……
    在这种闹哄哄的背景音下,想安静地再写点东西挣点快钱?简直是奢望!
    杨帆索性把笔一撂,看著窗外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树叶和声嘶力竭的知了,自嘲地摸了摸鼻子:
    “嘖,別人重生,要么倒腾国库券一夜暴富,要么靠几个金点子引得港商大佬爭相投资,再不济也能靠先知先觉囤点猴票坐等升值。轮到我倒好……”
    他掰著手指头算帐:
    “吭哧吭哧写了大半年,一部《渴望》挣了四千一,加上省报副刊的散碎银两、两首嗩吶曲卖掉的『版权费』、《故乡》卖给乐器老板,换了一把吉他,这个不算。《凤凰琴》4万字出头,《红高粱》13万,加起来17万字…”
    他咂咂嘴:“林林总总,將將凑九千块出头!兜里揣著后世无数能引爆乐坛的金曲、能让影视圈疯狂的剧本创意,这感觉……真特么像守著阿里巴巴宝藏的穷汉,愣是找不到芝麻开门换钱的码头!”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对著空气摊手:“唉,看来重生第一天就定下的路线是对的——至少今年还得靠笔桿子吃饭啊!”
    他这滑稽的自言自语要是被旁人听见,怕是会让別人羡慕的捶胸顿足:九千多块!在1986年的小县城,已经是绝对的“巨款”了!
    足够普通人眼红心跳好几年!
    可杨帆这副“守著金山叫穷”的凡尔赛模样,偏偏又带著点孩子气的真实,让人忍俊不禁。
    七月三日,离校的日子终於到了。校园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告彆气息。
    好友张志勇,並没有得到漫天神佛的眷顾,不出意外地被分回了老家镇上的村小。
    他帮杨帆把行李捆上自行车,脸上带著点认命般的落寞,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帆子,以后……就是两条道了。”张志勇拍了拍杨帆的包裹,声音有点闷闷的。
    杨帆看著这个憨直热血的兄弟,用力和他抱了一下,没学谢小东说什么煽情的“苟富贵勿相忘”。
    他直接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进张志勇外套口袋里。
    “帆子!你这是干啥!”张志勇像被烫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要把钱掏出来,“我不要!你留著去燕京用!大城市,哪儿哪儿都得花钱!”
    杨帆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拿著!安家费!镇上不比城里,刚去啥都要置办,处处要钱。先把家里安顿好,站稳脚跟是正经!”
    他看著张志勇的眼睛,笑著轻轻地说:“等我那边安顿稳当,你要还愿意动弹,还想闯一闯,北京城,哥给你留著门!泼天的富贵……咳,正经工作机会,我来提供!”
    去京城?!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张志勇脸上的阴霾。
    他看著杨帆眼中那份篤定的真诚,喉咙动了动,攥著那五张大团结的手紧了又紧,最终重重点头,声音带著点哽咽:
    “行!帆子!我记住了!你……你在燕京,好好的!等我信儿!”
    那句“泼天的富贵”虽然听著怪,但出自杨帆之口,莫名地让人信服和心安!
    两个少年用力拥抱了一下,如同两棵在贫瘠土壤里共同生长、即將分枝的树,带著各自的前程和朴素的祝福,转身匯入了离校的滚滚人潮。
    杨帆没再耽搁,跨上那辆鋥亮的“凤凰”,车后架捆著简单的铺盖卷和几本书,车轮碾过熟悉的被晒得发白的土路,向著朱杨村的方向飞驰而去。
    风鼓盪起他单薄的的確良衬衫,夏日麦田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一路在鼻端飘荡。
    这一次回家,他已经不是书包里藏著嗩吶的穷学生,也不是在省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才子。
    他是卸下了学业羈绊、满载著希望与责任的归客,是揣著“巨款”回来为这个家筑巢的顶樑柱。
    更重要的是,他要亲手用这几个月挣来的血汗钱,为父母兄弟妹,垒起一座遮风挡雨、温暖体面的新家!
    到家第四天,便是黄历上精挑细选的奠基动土吉日。
    新房地址选在村东头原本属於杨家的一片疏林地里,地方不大,只有四分多点。
    杨帆又毫不犹豫地掏出八十块,买下了隔壁朱二泉家紧挨著他们的几分荒地,算是凑足了宅基地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