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部长谈话

    回到县里,李小南的工作生活一切如常。
    她按部就班地展开新一轮的调研走访。
    在其位、谋其政,是她心里最朴素的道理。
    提拔调任是以后的事,眼前的工作,才是真的、沉甸甸的责任。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还没散尽,李小南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她带著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和农口几个局的负责人,直奔安南北部几个山区乡镇。
    这里耕地零散,基础设施几乎为零,连『村村通』公路都才开始,是县里最难啃的骨头。
    她没有坐在乡镇会议室听匯报,而是直接下到还没回暖的田间地头,看越冬作物长势,蹲在田埂上和农民算收成帐。
    几天下来,节奏就是调研、开会、请专家、陪专家再看、再开会。
    早出晚归是常態,这可苦了县里各局委办找她签字的负责人——一连著几天,都摸不到书记的影儿。
    有些著急的,实在等不起,只能硬著头皮往镇里追。
    常常刚追到这个村,书记又去了下一个村。
    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在安南县里足足热闹了两个多月。
    不少干部私下叫苦不迭,跟著书记连轴转,体力真有点跟不上。
    但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敢真懈怠。
    大家都看得出来,书记这次是动真格的。
    她指出的问题,要求跟进的事,过几天真会回头来问结果。
    她带著省农科院专家看过的地块,要求农业局和乡镇立下的『军令状』,那都是要按期兑付的。
    有些乡镇干部,起初还有应付的心思,觉得上面领导,不过走走看看,一阵风就过去了。
    谁曾想,李小南这次扎下来就不走了,今天看这个村,过两天又杀个回马枪,直接问上次的问题解决了没有。
    压力就这样一层层传导到位。
    把李小南从田间地头薅出来的,不是县里的急件,而是来自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在果园乡瓦寨村找到她时,周岩都快哭了,快步推门下车,“我的好书记啊,可算是找到您了。”
    李小南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却更亮,精神头也更足。
    “你怎么过来了?有急事给我打电话不就行了?”
    周岩:……
    “书记,省委组织部电话打不通,才转到县委办。说是任部长要找您谈话,让您下午一点准时到……”
    他话没说完,潜台词却很清楚——组织部都联繫不上,他上哪儿打电话去。
    李小南一皱眉,掏出手机一看,没电自动关机了。
    “行,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对隨行的副县长和乡镇干部简单交代几句后续工作,就上车往县里赶。
    回到县委,她第一时间用座机给省委组织部回电。
    接电话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老领导、原来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副主任王春山,也是现在的干部一处处长。
    省委组织部算是她的娘家,又遇上老领导,说话自然多了几分隨意。
    “老领导,任部长我没接触过,这突然谈话,我还真有点紧张。”
    电话对面的王春山笑了笑,又故意板著声音:“小南同志,这我可要批评你了啊,离开部里,组织纪律可不能忘。”
    “是是是,这不是没外人嘛!”
    听著李小南那、带著点『耍赖』的语气,王春山也绷不住笑了,隨即又压低声音,换回老领导兼娘家人的口气:“行了,別贫。跟你说正经的。这次谈话是好事,说不定以后,我得改口叫你领导了!”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感慨,有些人的官运,一般人真比不了。
    当初,李小南远走秦城,大家还唏嘘,说她下去容易回来难。
    结果没过多久,常务副部长周海洁就去秦城当了市长。
    这一下,谁还不明白,李小南是得了周海洁的青睞,提前安排过去的。
    不过那会儿,大家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身处省委组织部这个平台,市长、书记见多了,並不觉得有什么特別。
    直到周海洁一路火花带闪电,做到了省委常委、海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大家才恍然大悟:能被周书记看中,李小南的前途怕是一片光明。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
    刚年满三十岁,就已经朝著副厅级序列迈进,又有部委工作经验,年纪还这么轻,前途简直亮得晃眼。
    这样一看,他们这些人,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
    王春山语气软下来,认真提点道:“任部长作风硬朗,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她最欣赏的,就是能干事、敢扛事的干部。
    小南,你应该知道,任书记在当组织部长之前,是海州市委书记,对地方工作非常熟悉。
    你之前推动的乡镇財税改革,任部长在常委会上,十分罕见地投了赞同票。
    你们安南上交的报告,她也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在部务会上提过,说基层能有这样清晰的问题意识和改革思路,十分难得。
    这次谈话,具体內容我不清楚,但这事是你的政绩,该说就说,多谈谈,领导应该有兴趣听。”
    “我明白了,谢谢老领导提点。”李小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午差五分一点,李小南准时出现在省委组织部。
    办公室的年轻同志把她引到部长办公室。
    任文静正在看文件,闻声抬头,见李小南风尘僕僕、裤脚还隱约沾著泥点子,没有流露出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南同志,坐。刚从下面上来?”
    “是的,任部长。上午还在安南果园乡的瓦寨村。”李小南坐下,腰背自然挺直。
    “嗯。”
    任文静合上文件夹,开门见山,“能沉下心,扎根基层,是好事。但光埋头拉车还不够,还得抬头看路,多思考根本性的问题。”
    她话锋一转,眼里带著审视,“尤其是现在,农业税全面取消,乡镇一级的財政来源和运转模式面临根本性挑战。”
    “安南的试点,实际上是在探索回答一个全省、乃至全国都急需破解的难题:在『吃饭財政』难以为继后,基层政府靠什么活下去?事权和財权如何重新匹配?干部的精力、考核的导向,又该如何调整,才能真正推动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