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年终总结

    12月末,安南县委县政府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了2005年度全县年终工作会。
    窗外寒风凛冽,室內却座无虚席。
    县委书记李小南主持会议並发表讲话。
    她坐在主席台前,目光沉稳,声音有力,“同志们,又是一年腊月二十七,马上又快过年了。
    咱们今天关起门来,不搞虚的,就说几句实在话。
    去年年初,我刚来安南赴任时,县財政帐上趴著的赤字,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看得我心头直发紧。”
    坐在第三排的財政局长刘广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书记这话,让他想起刚接手財政那会儿,財税改革还在酝酿,帐面上一团乱麻……几乎是钱前脚到帐,后脚就被划走,財政纯粹就是个过路財神。
    帐上没钱也就算了,还有堵不完的窟窿、填不完的坑。
    不是这个来要钱、就是那个来哭穷,烦的他天天躲在政府,根本不敢回局里。
    每每回想,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教师工资发不出,卫生院连纱布都得赊帐,乡镇干部还得自己垫钱下村……老百姓背后都骂咱们是『白条政府』。”李小南清亮的声音在会场里迴响。
    柳树沟乡党委书记陈大山低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这一年来落实的各项政策。
    不由得想起,乡卫生院因为拖欠药款,一度面临断药的窘境。
    李小南抬起头:“昨天財政局,把年终报表送到我这儿,我翻了一整夜。
    今天给大家交个底:今年咱们总算把『吃饭钱』给挣回来了。”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她翻开报告,语气沉稳:“先说说成绩。”
    “头一条,是財税体制改革破冰,见成效了……”
    当听到『实得財力反而增长8.6%』时,县长贾正东悄悄舒了口气。
    当初书记一意孤行,坚决推进乡镇財税体制改革,搞阳光徵税、建財政诚信档案时,他虽然嘴上支持,心里不是没打过鼓。
    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县里刚一动,就有退休老领导、老同志打电话劝,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让他不能由著李小南胡闹之类的。
    可现在看,清清白白的税收环境,反倒让安南有了新气象。
    贾正东听著台上清晰的匯报,目光久久落在李小南身上。
    这位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女书记,正用最朴实的话,讲著这两年最不平凡的变化。
    “第二条,是把有限的財力真正花到了刀刃上……我们叫停了三个楼堂馆所项目,砍掉了五项、说不清绩效的支出。
    省下来的钱,加上土地出让收益和上级转移支付的30%,全部投进了『民生资金池』。
    今年教育支出涨了21%,农村合作医疗参保率从35%提到68%,全县教师绩效工资、乡村医生补贴那些歷史旧帐,基本都解决了。”
    “第三笔成绩,是债务化解有了阶段性突破……”
    坐在后排的几位乡镇书记互相递了个眼神。
    他们都还记得,当初財税改革和化债方案刚出来的时候,好些人都觉得这根本完不成。
    是书记,亲自带队,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跑,帮著盘活閒置资產、对接银行信用社。
    现在回头看,压在大家身上那么多年的债,竟真的开始鬆动了。
    “第四笔成绩,是特色產业培育打开了新局面……”
    农业局长江河在笔记本上飞快记著。
    他想起陪书记下乡调研时,她总是蹲在田间地头,和农户们一笔笔算细帐:一亩稻渔共生能多挣多少,深加工之后,又能多赚多少。
    当初还有人笑话,『一乡一品』太理想化,可现在看,聚焦发展反而走出了新路。
    “这些成绩,不是报表上冷冰冰的数字……”李小南的声音在会场里迴荡。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盼头。
    “它是老师们领到工资后的笑脸,是老百姓看病能报销后的踏实,是乡镇干部不用再为『空转』发愁的安心,更是客商愿意来安南投资的那份信任。”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一开始零零星星,接著连成了一片。 “成绩归功於在座的每一位,归功於全县上下扎实苦干的同志们。”
    台下的掌声,更响亮了。
    李小南抬起手,掌声渐渐平息。
    “当然,”她话锋一转,“这仅仅是开头,明年的硬仗还在后头。”
    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
    但会场里每个人眼中,都亮著光。
    到了年底,开会就成了李小南工作的主旋律。
    次日一早,她和贾正东又一同赶往秦城市,参加全市的年终工作会。
    安南虽说已经被列为省管,但省里只拿走了人事和財政大权,社会治理和区域统筹这些方面还在市里,所以全市的重要会议,安南县的主要领导仍需参加。
    去市里的路上,天刚蒙蒙亮,车窗外白雪皑皑,车里的暖风开得呼呼作响。
    贾正东坐在副驾,侧过身对后排的李小南说:“书记,昨晚市委办发的会议材料您看了吗?今年各县区的匯报顺序,咱们安南……压轴。”
    李小南正在翻一份省財政厅新下来的文件,闻言抬起头:“压轴?往年不都看gdp选吗?”
    “是这么个惯例。”贾正东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少有的振奋:“我琢磨著,是今年情况特殊,全面取消农业税的文件已经下发,明年1月1號开始执行。
    秦城底下农业县不少,我估摸市领导正为这事头疼呢!
    把咱们放后面,多半也是想听听、咱们先蹚出来的经验。”
    说到这儿,贾正东是满心满眼的佩服。
    要不是书记高瞻远瞩、力排眾议,硬推乡镇財税改革,他们安南,估计也是头疼的一员。
    別看只抢跑半年,时间不算长,但占了先机,足够他们安南平稳过渡。
    李小南合上文件,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地。
    取消农业税,是惠及亿万农民的大好事,可对那些工业底子薄、长期依赖农业税的县来说,无异於釜底抽薪。
    全市、乃至全省的农业县,这会儿恐怕都在为明年財政的『大窟窿』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