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点出个人才?

    “嗯。”李小南点了点头,隨手翻开手边的文件。
    沈静偷瞄了一眼,好像是自己的简歷。
    李小南语气挺隨意的,“我看简歷上写著,你参与过『03年县財政困境分析与应对建议报告』起草小组?”
    沈静心里一紧,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很重要,必须好好回答。
    她稳住心神,从容道:“是的,书记。当时是被临时抽调过去的,主要就是做点基础工作,收集整理数据,核对核对,然后按照討论的方向写写初稿,算算数。”
    李小南点了点头,接著问:“报告里那些具体建议,比如规范採购、压缩开支,还有定一些办公经费的標准,这些点子,当时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这问题、问得很细,如果她只是简单掛名,这会儿估计要露馅了。
    但她不是。
    那些曾熬过的每一个夜晚,都成了她此刻最坚定的底气。
    “回书记,大的方向,是当时的领导小组,根据县里財政实际,大家一起討论定下来的。”
    她略微停顿,见书记听得认真,又补充了些细节。
    “至於具体怎么操作……拿我负责整理的、全县近五年『三公经费』及日常公用经费开支明细举例。
    我发现,职能差不多的单位,在办公用品、印刷、修车这些花钱的地方,差別非常大,有的甚至能差出两三倍去。”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明显不合理,里面肯定存在很多……管理粗放和浪费的地方。”
    李小南听了,眼里露出点兴趣,示意她接著说。
    沈静深吸口气:“所以在小组討论时,我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
    並试著结合各单位的人数、业务特点,还有近三年实际支出的平均数,剔掉明显异常值,初步算出一个大概的、经费参考范围。
    后来经过反覆討论和徵求意见,最终形成了一套相对细化的建议,写进了报告里。”
    她语气平静,没特意强调自己的功劳。
    “书记,我当时想法简单,就觉得、哪怕不能立刻推行,好歹给大家提个醒,知道钱该怎么花,才算不瞎花。”
    “嗯,”李小南又点了下头,没说好不好,只言片语间,提出了另一个犀利问题。
    “那如果现在,让你站在全县的角度,想想如何安排有限的財政资金,来最大程度地、撬动安南发展,而不是像03年那样光想著怎么省,你的思路会有哪些不同?”
    沈静福至心灵。
    之前那些问题,现在看来、不过是拋砖引玉。
    书记真正想听的,应该是她接下来的回答。
    她略微思索片刻,把脑子里、那些零碎信息拼凑起来。
    “书记,我觉得,现阶段咱们安南的財政资金,在保证基本民生和正常运转的前提下,得把有限的財力集中起来,投到几个关键地方,发挥出『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哦?”李小南眉毛微挑,“具体说说。”
    “最要紧的,肯定是基础设施建设,特別是交通和水利。
    这是发展的骨架,也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引来投资。”
    说到这儿,沈静自己都差点笑了,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谁不知道修路有用。
    “但以安南財政状况,广撒胡椒麵不现实。
    要集中財力,先打通那些关键的瓶颈路段,比如能连接有特色农业或是旅游资源的乡镇。
    至於水利方面,重点保障农业灌溉和防灾减灾的薄弱环节。
    书记,这些投入可能见效慢,但根基打牢了,后面的產业发展才有依託。”
    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农民的女儿,太知道水对庄稼、对农民意味著什么。
    “书记,咱们安南是农业大县,靠天吃饭的乡镇太多了!
    钱投在水利上,短期內可能看不到gdp增长,但保住的是老百姓的饭碗,是社会的稳定,是產业发展的基础。”
    她说得特別认真,已经把可能成为『书记秘书』这事,给拋在了脑后。
    此刻的沈静,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全盘托出。
    因为她太清楚了,像今天这样,能在县委书记面前聊想法、说困难的机会,太难得了!
    很可能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
    李小南似乎明白她的心思,一点没打断,反而听得很专注。
    沈静接著说:“其次,就是依託安南自己的特色,来培育產业……”
    听到这儿,李小南眼里闪过惊讶。
    要知道,石岭乡与久源集团合作的事,县里虽然已经过了常委会,但具体推进、还处於相对前期的筹备阶段,没大范围公开。
    一个財政局预算股的普通科员,按理说,不该知道的这么具体。
    除非……她是从安南的实际资源和困境出发,自己推导出了类似的结论。
    这就让李小南有点刮目相看了。
    难道自己隨手一点,还真点出个人才?
    要知道,在当下,一提起搞经济,大家第一反应,还是『无工不富』,哪怕是上马一些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也要硬上。
    结果往往是钱投了,厂子干不了两年就倒闭,还给环境留下了难以修復的创伤。
    所以,从到安南的那天起,李小南就没想过、要引进工业企业,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本土优势上。
    她要在安南,搞有规划、有標准的產业化开发和市场化运营。
    就在李小南走神这会儿,沈静还在说:“財政的钱,应该像『药引子』,去撬动社会资本和市场力量。
    而不是大包大揽,替他们把事都干了。”
    说到这儿,她訕訕一笑:“当然,要想全指望財政,也指望不上。”
    李小南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还是年轻啊,净说些大实话。
    “思路挺清晰嘛!你能从安南实际出发,跳出『唯工业论』的老框框,看到生態和特色资源的潜力……这些想法,方向是对的,很有操作性。”
    沈静的心,因为这句『方向正確』,安稳了不少。
    “但是,”李小南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你提到的每一点,真干起来,都会遇到难以想像的困难和阻力。
    尤其是在安南这样一个底子薄、矛盾多、干部群眾想法还需要转变的地方,推陈出新,更需要耐心、定力和智慧。
    你即將担任的岗位,就是要深入到这些具体的、琐碎的,甚至可能是扎手的矛盾和问题里去,去协调,去推动,去解决。”
    读懂沈静眼里的诧异和惊喜,李小南笑著问:“沈静同志,你有信心处理好这些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