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安南事端

    周冠鹏的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別有深意。
    李小南略微思索后,认真答道:“我觉得最难的,是如何在推动发展和严守规矩之间,寻找平衡点。
    现在各地招商引资竞爭激烈,客商的选择多了,总会提出某些不合规要求……我们既要服务好企业,又不能突破政策底线。”
    王永辉闻言笑道:“这个问题,在当前的经济背景下,確实很典型。
    我们在办案中,也经常遇到,有的干部以『为地方发展』为藉口,在违纪违法边缘疯狂试探,最终滑向了深渊。”
    周冠鹏看向李俊超:“俊超,你怎么看?”
    李俊超谨慎地组织语言:“我认为关键在於,如何把握好『亲』『清』二字。
    既要亲近企业、服务发展,又要保持清白、纯洁关係。
    李县长刚才说得不错,现在基层確实面临很多这样的考验。”
    “考验无处不在,”周冠鹏意味深长道:“重要的是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永辉,你们监察室最近办的几个案子,很有警示意义。”
    王永辉会意,接过话题,简单聊了聊。
    他讲得很有技巧,既说明了问题,又不涉及具体机密。
    李小南听得认真,提出的问题,也是直击要害。
    周青柏则在一旁,给大家添茶倒水,调节谈话气氛。
    这顿家常便饭,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一场工作交流。
    饭后,王永辉和李俊超又稍坐片刻,才起身告辞。
    李小南和周青柏將他们送到门口。
    送走客人,周冠鹏才对李小南说:“小南,刚才永辉说的那几个案例,你可以整理一下,节后给县里的干部讲讲。警示教育要常抓不懈。”
    “好的爸,我回去就安排。”李小南立即应下
    周青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爸,您这过年,也不忘给小南布置工作。”
    周冠鹏难得地笑了笑:“在其位,谋其政。小南既然走上了这个岗位,就要时刻牢记肩上的责任。”
    “我知道的,爸。”李小南郑重地点头。
    从老宅离开时已是晚上八点。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按照习俗,要回娘家过节。
    因为要开车,新婚小夫妻晚上也没闹腾,老老实实睡了素觉。
    次日一早,带上早就备好的礼物,两人驱车回了三利镇。
    到饭店门口,见大门紧闭。
    李小南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孙桂香在年前,特意打电话告诉她,饭店要到初八才开门,让他们直接回老宅过节。
    好在离得不远,往回开几公里就是。
    车子刚刚停稳,就听见院里传来阵阵说笑声,热闹得很。
    听见车声,大家都迎了出来。
    李丽娇笑道:“掐著时间,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小北、安逸,快出来接接你们姐夫。”
    周青柏客气道:“不用了小姑,这点东西我能拿。”
    李小南也附和:“是呀小姑,不沉的。”
    说著,两人提著大包小包走进院子。
    李利民擦著手从厨房里钻出来,看见女儿女婿,脸上笑开了花:“回来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爸,新年好,我来帮您。”周青柏快走两步,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见周青柏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孙桂香赶紧把他往屋里推:“小周,你进屋坐著就行,厨房都是油,不用你。”
    “没事的妈,人多干得快。”周青柏赶忙道。
    但他拗不过孙桂香,还是被从厨房撵了出去。
    李小北正摘著菜,刚想说两句酸话,就听孙桂香喊道:“李小北,干啥呢!让你摘个菜,你把菜叶子都揪没了。”
    李小南走进屋,先招呼道:“大伯,小姑夫。”
    说完,还不忘揉了揉表弟安逸的胖脸。
    “姐姐姐,放开我。”安逸嚎啕大叫。
    安达看见这一幕,笑呵呵道:“这小南,不管做了多大的官,回了家,还跟个孩子似的。”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李大伯的心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著一屋子人,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小南不是没看见他的异样,但能让她大伯如此难以启齿,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她自然不会多嘴,自顾自坐在小姑身边,听她嘮那些没边的八卦。
    “这领导啊,想要政绩往上爬,但也不能把农民往死里坑啊!”
    李大伯对官场上的事,向来有兴趣,奈何能力有限,快退休了,还没熬上个正经领导噹噹。
    他接过话头:“你们安南不是去了新书记吗?”
    李丽娇瘪瘪嘴,“你可快別提了,还赶不上原来那个。这个新来的,非要搞什么绿色种植。
    乡里的那些干部,为了討好领导,强行让农户改种有机番茄,说利润高。
    结果前段时间雨水大,全都涝在地里了。”
    李小南微微皱眉。
    按理说不应该啊,史广华作为本地干部,怎么会这么草率?
    李丽娇说得绘声绘色,还不忘比划几下,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你们不知道,直到过年前,那些农户还堵在县政府门口,討要说法呢!”
    李大伯听得连连咂嘴,摇头道:“这不是胡闹嘛!当官的心是好的,可不考虑实际,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姑夫安达,也插了句嘴:“关键是损失算谁的?农民辛辛苦苦一季,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说著,看向屋里最权威的李小南,“小南,你说呢?”
    李小南静静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和史广华打过交道,就算他不能带领安南县脱贫致富,但守成有余。
    更何况,史广华向来以谨慎出名,不然市委领导,也不会放心把他调去安南那个大染缸。
    这种拍脑袋做决定的事,不像是他的作风。
    如果不是他急於出成绩,导致了这样的局面,那就很有可能是……被人做了局。
    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没听见,安达又喊了一声:“小南?”
    李小南摇摇头,笑笑没接话。
    这种跨县域的事情,即便在家庭场合,她也不便作出评论,这是规矩。
    况且,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