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祖宗显灵了

    孙国华没有犹豫,果断应下,“是,领导。”
    就目前这些人,李小南是最高领导,领导的话,必须坚决执行。
    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一群人气势汹汹来到院外,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沉默了足有三十秒,孙国华和王德立异口同声道:“你车呢?”
    “水没过了膝盖,啥车能开进来?”王德立没好气道。
    孙国华瞪眼,“那你们……”
    他见李小南绑住裤腿,本以为在作秀,没成想,还真是个有经验的。
    要知道,湿布料紧贴著皮肤,行走不便,容易绊脚,看王德立的惨状就知道了。
    绑带交叉缠绕,可以保护腿骨,不被水下杂物撞击,还能避免被蛇咬。
    “我们跟著李县,蹚水走过来的,行了,別磨嘰了,不管是三轮车还是拖拉机,赶紧找一台过来,动作快点。”
    孙国华摸了把脸,对小年轻喊道:“二狗,把你家那辆三蹦子突突过来。”
    转头又对李小南说:“李县,这会儿条件艰苦,您別……”
    他话还没说完,货运三轮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李小南一个跳跃,直接蹦上了车。
    这三轮车不大,勉强能坐下三个人,李小南看了一眼,果断道:“王主任,你跟著乡里同志向高地转移,孙国华你上来。”
    嚮导还是得带本地人,至於张竞远,肩负著跟县里联络的重任。
    李小南想来想去,只有王德立最没用,情况紧急,她没时间考虑个人感受问题。
    “李县,不跟著您,我不放心啊!”王德立也是个人精,哪怕条件再艰苦,也不忘隨时隨地向领导表忠心。
    但这会儿,马上要火烧眉毛,李小南一句废话没有,敲了敲车棚,哑著嗓子吼道:“开车,速度点。”
    “好嘞。”二狗不傻,知道喊话的女干部是县长,他可著劲儿表现,一个给油,三蹦子就突突老远。
    水库下游这两个村,离得不远,加上二狗车技嫻熟,二十分钟后,他们就抵达了房南村。
    ……
    广南县防汛抗旱指挥部。
    县委书记吴明远脸色沉重,他看向林妍,“小南同志那边,传回消息了吗?”
    林妍站的笔直,立刻回道:“十分钟前,传来消息,杨树村村民全部转移,房南村还剩两户,他们正骑著三轮车,往那边赶。”
    县长郑荣皱眉,指尖在防汛地图上压出印记,他看向水利局封建华,问道:“建华同志,水库还能坚持多久?
    封建华语气严肃:“最多五十分钟,就必须开闸泄洪。”
    郑荣语气沉重,“上报市里了吗?”
    “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报到市级防汛指挥部备案审核。”封建华答道。
    闻言,吴明远看向林妍,“將这边的情况,同步给李小南同志。”
    林妍心里著急,用力点头,“是,吴书记。”
    时间就是生命,和乡长冯清泉匯合后,李小南才了解到情况。
    乡里做动员,有个独居的老太太,把门一拴,任凭乡干部如何喊话,稳如泰山,还口口声声道,水库隔几年就会泄洪,没啥大不了的。
    另一户王老栓家,就更奇葩,老爷子自己不走,也不让家里人走。
    不管村干部怎么劝,他坚信祖宗留下的镇水石牛比气象预警更可靠,去年防汛演习,石牛眼睛『流血』后,洪水就绕了道。
    李小南皱眉,“那石牛眼睛『流血』是怎么回事?”
    乡长冯清泉苦笑,“这事,乡里都传遍了,其实是他家小孙子调皮,偷偷摸得红漆。那个王老栓逢人就讲,讲著讲著,自己越发篤信了。”
    李小南沉默,论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劝说肯定是没用。
    就在这时,张竞远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林妍的语速很快,將指挥部的决定迅速传达。
    “林妍你等会,李县,”张竞远大喊,“县里决定,47分钟后,开闸放水。”
    李小南大跨步过来,接过卫星电话,“我知道了,你转达领导,我在这边,一定確保全部转移。”
    说完,直接掛断电话,看著眼前紧闭的大门,李小南一锤定音道:“把门破开,经济损失,我来赔偿。”
    听见这话,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明白,领导这是发了狠。
    二狗贼机灵,“领导,不用,就这墙,一翻就进去。”
    说著话,他將三轮车开到围墙处,站在车斗篷里,一个跳跃,直接上了墙。
    三下五除二,就翻进了院內。
    接下来,李小南站在门外,能清楚听见,院內传出的叫骂声,“你个杀千刀的,別砸锁啊!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二狗嬉皮笑脸道:“您老赶紧,现在就去,看您腿脚也不利索,要不要我背您过去啊?”
    他气人时,还不忘用斧头在门锁处比划,仿佛在研究,从哪下手好。
    老太太的咒骂,逐渐变成了討饶,“啊啊啊,小兔崽子,別砸呀,这锁头是新换的,我开门。”
    钥匙串哗啦作响,俗话说的好,浑的怕横的,老太太耍浑是一流,但在眼下,这个紧要关头,可没人会惯著她。
    门锁被打开,孙国华一脚踹了上去,他挥了挥手,活像个土匪,“带走。”
    两个年轻干部,一边一个,架著老太太胳膊,就往三轮车上送,任凭她哭天抹泪也没用。
    送走一个难题,眾人脸上没有成功的喜悦,满是凝重之色。
    最后那户,才是真的老大难啊!
    三轮车在泥泞中顛簸,李小南扶著车架,感觉屁股已经麻木,雨水顺著额角,砸落在车板上。
    一群人走进王老栓家里,就见老爷子挥舞著菜刀,不许任何人靠近里屋。
    他儿子媳妇抱著孩子,窝在墙角,很怕被半疯癲状態的老爷子误伤。
    “爹呀……”他儿子囁嚅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老栓双目赤红,吼道:“给老子闭嘴。”
    李小南清楚,以老爷子当下的精神状况,硬来肯定不行,只会激化矛盾,造成人员受伤。
    她目光流转,扫到墙角处的半截红砖,走过去捡起,在石牛眼睛处反覆碾压,砖粉混著雨水,淌下两道鲜红的痕跡,倒真有几分像血。
    “王大爷,”李小南扯著脖子往屋內喊,“你家石牛真的显灵了,您出来看看,眼睛里流的是不是这种血?”
    屋內吵闹声骤停,木门『吱呀』一声,好似发出被撞击的惨叫。
    王老栓举著菜刀,踉蹌著奔向石牛,老泪纵横,『啪』的一声,菜刀落地,他跪地大喊,“祖宗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