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大军压境,归墟钟鸣

    天际尽头,那条黑色的细线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连绵无际的黑色汪洋。
    乌云如铅块般沉甸甸地压在苍玄宗外围的山峰上。
    狂风怒號,吹断了参天古树,捲起漫天沙石。
    原本晴朗的东州天空,被这股外来的恐怖力量分成两半。
    一半是苍玄宗护宗大阵散发出的刺目金光,另一半则是归墟宗大军带来的无尽黑夜。
    三艘长达数千丈的归墟战船如同三头远古巨兽,悬停在苍玄宗千里之外的半空中。
    战船通体漆黑,木质纹理中流转著深蓝色的阵法幽光。
    沉重的船锚由千锤百炼的寒铁铸造,虚空拋下,死死锚定在周围的山峰上,將整片空间牢牢锁死。
    主战船的甲板上,归墟宗大长老莫天问背负双手,迎风而立。
    他那一头湛蓝色的鬚髮在狂风中肆意飞舞,深陷的眼窝里透出摄人心魄的幽蓝光芒。
    在他的身后,三十六岛主、七十二峰主呈扇形排开。
    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披重甲,手持重型法宝,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匯聚在一起,让周围的虚空不断出现细微的裂纹。
    战船下方,数不清的深海巨兽在云层中翻滚。
    体型犹如山岳的深海玄龟发出沉闷的嘶吼,四肢拨动间,带起一阵阵猛烈的水汽风暴。
    双翼展开足有百丈的覆海蛟龙盘旋在战船上空,龙瞳死死盯著前方的苍玄宗,口中不断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毒雾。
    数万名归墟宗精锐剑修盘膝坐在战船与巨兽的背上。
    他们身穿统一的墨色道袍,膝上横放著归墟宗特有的重水法剑。
    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吸声。
    这数万人的杀意凝结成实质,化作一片浓重的血色阴云,笼罩在归墟大军的正上方。
    这便是东州霸主的底蕴,不动则已,一动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面对这等足以荡平寻常宗门上百的恐怖阵仗,苍玄宗同样展现出了身为东州第一宗门的无上锋芒。
    苍玄主峰之上,九响道钟的余音尚未散去。
    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金色光罩,將连同主峰在內的数十座山峰牢牢护在其中。
    这便是苍玄宗传承万年的太乙分光大阵。
    大阵的表面,无数金色的符文如游鱼般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剑鸣之声。
    护宗大阵的最高处,一块方圆百丈的白玉浮石悬停在半空。
    苍玄宗执法大长老周崇月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金色的太极道袍无风自动。
    他的身旁,八位元婴期长老一字排开,各自占据了八卦方位。
    每个人手中都握著一面阵旗,將自身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的白玉浮石之中,维持著护宗大阵的运转。
    而在白玉浮石下方,十万名苍玄宗弟子白衣如雪,御剑悬浮在半空。
    他们按照天地三才的阵型排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宛如一片白色的森林。
    十万柄飞剑直指苍穹,凌厉的剑气在阵法內部匯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剑河。
    剑河奔涌,將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阴冷水汽尽数绞碎。
    两军对垒,相隔千里,中间是一片被抽乾了灵气的死亡地带。
    任何飞鸟走兽,哪怕是一阵普通的微风,只要进入这片地带的瞬间,就会被双方交锋的无形气场碾压成虚无。
    天地死寂。
    莫天问率先打破了这片无声的对峙,向前迈出半步,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张开嘴,声音在每一个苍玄宗弟子的耳边炸响,带著滚滚雷音。
    “周崇月!”
    莫天问的声音冰冷至极。
    “交出我宗少宗主周天齐,交出宋陈两位长老!本座今日便下令退兵!否则,半个时辰后,归墟大水必將淹没苍玄,让你这万年道统化作一片汪洋死地!”
    这番话蛮横霸道,没有半点迴旋的余地。
    归墟宗的数万弟子齐声吶喊,杀声震天,配合著莫天问的话语,向苍玄宗施加著极致的心理压迫。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威势,周崇月並没有站起身。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按。
    下方十万名苍玄宗弟子的长剑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剑气冲天而起,將归墟宗的声浪顶了回去。
    “莫天问!”
    周崇月的声音透著一股看破世俗的冷硬。
    “你活了一千多年,脑子是被深海的淤泥堵住了吗?你我皆知,天火失窃,我宗二长老惨死,乃至你宗弟子被当眾咒杀,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意图挑起你我两宗血战!”
    周崇月的目光如利剑般刺透虚空,直视莫天问的双眼。
    “你今日兴师动眾,倾巢而出。若是真打起来,只会正中那幕后黑手的下怀。周天齐涉嫌谋害我宗长老,盗取宗门底蕴。老夫只是將他关押候审,並未伤他性命。你若是半点理智,就立刻退兵。待到查明真相,若真与归墟宗无关,老夫亲自登门赔罪!”
    莫天问听到这话,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悲凉。
    “周崇月,你少拿大义来压本座!”
    莫天问猛地收敛笑容,怒喝道:
    “幕后黑手?本座当然知道有幕后黑手!可那又如何?我归墟宗的少宗主,未来註定要执掌整个东州的人物,被你像狗一样穿了琵琶骨锁在死牢里!这等奇耻大辱,你让我如何向归墟宗的宗主交代?”
    莫天问猛地挥动宽大的袖袍,指著苍玄宗的金色大阵。
    “你苍玄宗要脸面,难道我归墟宗就不要脸面了吗?你不敢赌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所以你抓了周天齐。今日我若退兵,又该如何向归墟宗的长老弟子们交代?这笔帐,我们只能用刀剑来算。要查真相,可以!打碎你这龟壳,把你踩在脚下,本座自然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查!”
    周崇月握著太师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紫檀木的扶手瞬间化为齏粉。
    他知道,谈判破裂了。
    在这场阴谋中,尊严和面子成了最致命的烤架。
    无论是他还是莫天问,都被相同的困境架在火上烤,谁也下不来台。
    “既然莫大长老执意要见血,那老夫便成全你!”
    周崇月站起身,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刺破苍穹的锐利剑意。
    “苍玄宗立派至今,还从未被有人打穿过山门。今日,老夫倒要看看,你归墟宗的重水,能不能压断我苍玄宗的脊樑!”
    他吼道:“全宗听令,备战!”
    “诺!”
    十万弟子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杀!”
    莫天问同样不再废话,大手猛地一挥。
    战端瞬间开启。
    站在莫天问身旁的巨鯨岛主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拔高十丈,化作一个半人半鯨的恐怖怪物。
    他双手握住三叉海神戟,对准苍玄宗的护宗大阵狠狠掷出。
    三叉戟在半空中化作一条长达千丈的怒水狂龙。
    狂龙周身环绕著漆黑的重水,张开血盆大口,带著强横至极的力量,狠狠撞击在金色的光罩上。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阵法光罩剧烈摇晃,盪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碰撞產生的灵力风暴向四周席捲,直接將下方几座数百丈高的小山峰削平。
    “放箭!”
    苍玄宗的一名长老怒目圆睁,挥动手中的阵旗。
    太乙分光大阵表面流转的金色符文瞬间匯聚成一点。
    紧接著,万千道粗大的金色剑气如暴雨般从阵法中射出,直扑那条怒水狂龙。
    剑气与重水在半空中绞杀在一起,发出轰轰烈烈的响声。
    水龙被剑气洞穿,化作漫天黑雨洒落,而剑气也在重水的腐蚀下迅速黯淡消散。
    这仅仅是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隨著巨鯨岛主出手,归墟宗的三十六岛主和七十二峰主纷纷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
    一时之间,天空中五顏六色的法宝光芒大作,犹如流星雨般砸向苍玄宗的护宗大阵。
    深海玄龟和覆海蛟龙也开始发力。
    毒液、冰霜、重水球,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苍玄宗这边也不示弱。
    十万弟子在长老的指挥下,不断变换阵型。
    剑气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反击回去。
    每一次碰撞,都有法宝碎裂,都有巨兽发出痛苦的哀鸣。
    天地间充斥著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而在苍玄主峰后方,一座视线极佳的高塔上。
    顾言和李清歌並肩而立,静静地注视著远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李清歌的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看著同门师兄弟在阵法中苦苦支撑,看著大好的东州山河被战火摧毁,她的內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痛苦。
    “顾师兄……”
    李清歌的声音颤抖著。
    “真打起来了……东州完了……无论谁胜谁负,这万年的底蕴都要毁於一旦……”
    顾言双手拢在青色长袍的袖子里,面色凝重,眼神深邃。
    他看著远处的爆炸,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是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幕后黑手的算计,当真毒辣到了极点。拿两宗的尊严做赌注,逼得他们不得不自相残杀……”
    顾言嘴上说著悲天悯人的话语,可他的內心深处,却是一片绝对的冰冷与狂热。
    他闭上眼睛,气海丹田中的神魔金丹开始缓缓转动。
    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在体內无声无息地运转开来。
    顾言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前方战场的每一次碰撞,隨著那些低阶巨兽和修士的受伤流血,天地间瀰漫著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气血之力和散乱的灵力。
    这些力量原本会隨著时间的推移消散在天地间。
    可现在,它们却受到了枯荣长青功的牵引,化作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青色能量,顺著灵力逸散的轨跡,悄悄匯聚向顾言所在的这座高塔。
    “好精纯的血气……”
    顾言在心中暗自惊嘆。
    归墟宗常年生活在深海,修炼水系功法,体魄强悍,气血之力远超常人。
    这些逸散出来的能量,对於顾言来说,无异於大补之物。
    青色的能量顺著周身的窍穴涌入体內,被神魔金丹迅速提纯、吸收。
    顾言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已经达到金丹中期的修为,正在一点点向著金丹后期前进,
    而表面上,顾言依旧是那个忧国忧民的绝世天骄。
    他转过头,看向眼眶泛红的李清歌,语气坚定而温和。
    “清歌师妹,莫要绝望。只要我们还没有放弃,就一定能找出幕后黑手,换天下一个太平。”
    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对。大长老他们还在前面顶著,我身为大师姐,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前方的战场再次发生了异变。
    归墟宗主战船上,莫天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归墟神阵,起!”
    隨著他一声暴喝。
    三艘巨型战船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数万名归墟宗弟子齐齐喷出一口精血,血液融入战船的阵法之中。
    天空中,无尽的黑水开始匯聚,最终凝结成一把长达万丈的黑色水刃。
    这把水刃仿佛要將天地劈开,散发著绝望的毁灭气息。
    “斩!”
    莫天问双手虚握,猛地向下劈去。
    万丈水刃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狠狠斩在苍玄宗的太乙分光大阵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在黑色水刃的全力一击下,竟出现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裂缝。
    “顶住!”
    周崇月目眥欲裂,一口鲜血喷出,將本命真元疯狂注入阵眼。
    八位元婴长老也是脸色惨白,拼死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裂缝儘管还在缓慢癒合,可这短暂的破绽,就已经足够致命。
    顺著那道裂缝,数十头体型较小的深海巨兽和数百名归墟宗精锐剑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直接穿透了防御,杀入了苍玄宗的腹地。
    “杀!”
    进入阵法內部后,剑修与剑修的近战搏杀瞬间爆发。
    鲜血染红了白玉广场,残肢断臂伴隨著法宝的碎片从天空中坠落。
    这里再没有了切磋,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亡。
    看到这一幕,李清歌再也按捺不住。
    她拔出长剑,剑气如霜,就要衝上前去支援同门。
    “等等!”
    顾言一把拉住李清歌的手腕。
    他的目光並没有看向那惨烈的正面战场,而是死死盯著护宗大阵阵眼边缘的一处虚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通过隱藏在虚空夹层中的纸剑侍,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归墟宗,也不属於苍玄宗的诡异空间波动。
    有人趁著护宗大阵出现裂缝,大长老周崇月分心补阵的剎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阵眼的核心区域。
    那手法的隱秘程度,甚至远超之前盗取阴阳天火的贼人。若非顾言拥有伴生空间陨铁改造过的纸剑侍,根本无法察觉。
    “顾师兄,怎么了?”
    李清歌焦急地问道,她不明白顾言为何要在此时拦住她。
    顾言转过头,眼神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清歌师妹,正面战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言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我刚才用家师秘传的寻源之法探查到,有一股极其隱秘的气息,趁乱潜入了阵眼核心。”
    “什么?”
    李清歌大惊失色。
    “阵眼若是被毁,护宗大阵必破,苍玄宗就真的万劫不復了!那气息是谁?归墟宗的死士吗?”
    顾言摇了摇头,眼神中倒映著房屋燃烧的火焰。
    “不,那气息中没有半点重水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搅风搅雨的幕后黑手,终於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走,我们去阵眼,会会这位大人物。”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