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灵池风波,借火铸器

    几只白鹤受到惊嚇,扑腾著翅膀从松林间飞起。
    那名负责看管洗灵池的执事跪在乾涸的池底边缘,声音悽厉。
    这阵动静不仅惊动了刚刚完成洗礼的百名各宗天骄,更惊动了正在前山主殿议事的苍玄宗高层。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际便亮起数十道绚烂的遁光。
    苍玄宗执法大长老周崇月一马当先,宛如一颗流星般砸落在白玉广场上。
    紧接著,七八位身上散发著元婴期恐怖威压的宗门长老纷纷落地,神色凝重。
    这里可是苍玄宗传承数千年的根基所在,洗灵池若是出了闪失,他们这些老傢伙死后都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周崇月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来到洗灵池边。
    当他探头看向下方那乾涸见底,连池底玉砖都裂开几道缝隙的坑洞时。
    这位在东州呼风唤雨的执法大长老,身子猛地晃了两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百年时间积淀下来的灵液,居然只剩下凡俗的池水?
    如果不是池壁上还残留著淡淡的灵气波纹,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周崇月缓缓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在场的百名天骄脸上逐一扫过。
    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天才们,面对来自元婴强者的威压,全都低垂著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周崇月的目光锁定在了人群中的李清歌身上。
    无他,只因为此刻李清歌身上的气息是在太过扎眼了。
    她周身的空气中不断飘落著细碎的冰晶,那是太上忘情录突破到极高境界后,灵力外溢带完全內敛的表现。
    这等恐怖的冰寒剑意,比她进入陨星渊之前,强悍了何止数倍。
    周崇月看著自己这个最为得意的后辈,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又不傻,洗灵池的阵法完好无损,没有外敌入侵的痕跡。
    一百个人同时进去洗礼,唯独李清歌一个人修为暴涨,甚至引发了灵气潮汐的异象。
    这池水去哪了,不用问他都知道。
    旁边的几位元婴长老也看出了端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苦笑连连。
    若是换了別的弟子吸乾了洗灵池,他们早就一巴掌拍过去,抽筋拔骨把灵气榨出来了。
    可那个人是李清歌,那个苍玄宗千年难一遇的冰灵根,被寄予了厚望要在中州悟道会上大放异彩的宗门希望。
    周崇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滴血的痛楚,换上了一副欣慰与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走到李清歌面前,声音温和了几分:“清歌,你功法突破,动静不小,不仅修补了东州大比上所受的暗伤,就连元婴大道,怕是也近在咫尺。”
    李清歌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拱手行礼:“弟子知罪。弟子在洗灵池中心运转太上忘情录,不知为何功法突然自行运转到了极致,无法收摄。不仅损耗了宗门百年的底蕴,还连累了顾师兄未能完成洗礼。请长老责罚。”
    听到这番主动认错的话,周崇月心里又是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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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已至此,灵液已经被吸乾了,难道还能让李清歌吐出来不成?
    他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笑容勉强:“无妨。这洗灵池的灵液本就是为宗门培养天才所备。你能有此等造化,將满池灵液纳为己用,那是你的本事,更是我苍玄宗的福气。些许底蕴,温养个两三百年也就恢復了。”
    周崇月这话不仅是在安抚李清歌,也是说给在场的其他宗门天骄所听,彰显出苍玄宗財大气粗,爱才如命的气度,为之后地挖墙角打下基础。
    隨后,周崇月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顾言身上。
    他快步走到顾言面前,一把扶住顾言的手臂,语气中满是关切:“顾贤侄,实在是对不住了,清歌这丫头修炼起来不知轻重,不仅抢了你的阵眼机缘,还害得你泡了几个时辰的凉水。唉,你这身上的暗伤,怕是又加重了吧。”
    顾言借势靠在旁边的玉石栏杆上,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扯出一抹宽厚的笑容:“周大长老言重了。李仙子能够突破,那是东州正道之幸。长生这点微末道行,就算吸收了那些灵液也是暴殄天物。只要李仙子没有大碍,长生受点凉风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周围的各宗天骄听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顾师兄为了东州捨生忘死,如今连应得的机缘被抢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在为李清歌考虑。
    这等广阔的胸襟,这等高尚的品格,当真是修仙界中的一股清流。
    周崇月也是被顾言的深明大义深深打动。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
    这个顾长生背后可是站著一位神秘的化神大能。
    如今他在苍玄宗的地盘上受了委屈,若是就这么让他带著一身伤回了流云宗,那位化神大能一旦追究起来,苍玄宗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不行,必须得把关係打点好,绝不能让流云宗把这尊大佛就这么请回去。
    “顾贤侄此言差矣。”
    周崇月正色说道:“你乃是此次大比的榜首,更是拯救了东州数万精英的功臣。如今你在我苍玄宗未能得到洗礼,若是不做补偿,老夫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顾言连忙摆手,连声说不敢。
    周崇月却是铁了心,一把攥住顾言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这经脉断裂的暗伤,长途跋涉极易恶化。流云宗距离此地路途遥远,不如顾贤侄就在我苍玄宗暂住些时日。我宗的听泉阁环境清幽,最適合养伤。宗门宝库內的温养丹药,贤侄尽可取用。待到伤势痊癒,老夫再亲自安排飞舟送你回宗。”
    顾言听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推辞道:“这可如何使得,流云宗的宗主还在等弟子回去復命呢。长生实在不便叨扰贵宗。”
    周崇月哈哈一笑,拍著胸脯打包票:“青云子那边你无需多虑,老夫稍后便传讯於他,说明原委。他若是怪罪,老夫一力承担。就这么定了。”
    顾言又推辞了一番,见周崇月態度极为坚决,这才顺水推舟,勉强嘆了一口气:“既然大长老如此盛情,长生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那长生便在贵宗叨扰几日了。”
    其实,顾言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刚刚在洗灵池底利用宗师级的枯荣长青功,將太虚碎片和神魔金丹进一步稳固。
    现在的他,不仅修为没有半点损伤,反而更加精进。
    他之所以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倒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他身上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生锈铁片。
    那可是伴生空间陨铁。
    想要將这种蕴含著空间法则的顶级材料,融入他那两具纸剑侍之中,寻常的丹火和地火根本做不到。
    必须藉助极阴与极阳交匯的特殊灵火才行。
    而整个东州,拥有这种极品锻造条件的地方,唯有苍玄宗的铸剑台。
    留下来,找机会白嫖苍玄宗的铸剑炉,这才是顾言真正的目的。
    待到人群散去,苍玄宗的执事毕恭毕敬地引著顾言,来到了位於苍玄宗主峰半山腰的听泉阁。
    这里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外种著一片翠绿的紫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院內有一方清澈的灵泉,泉水从白石雕刻的龙口中汩汩流出,匯入下方的小池,雾气升腾,灵气逼人。
    环境素雅,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全是简练的白描风格,倒是非常符合顾言的口味。
    执事留下几瓶三阶疗伤丹药后,便识趣地退下了。
    顾言走进屋內,隨手一挥,几道隱匿气息的符籙贴在了门窗之上,將整个房间的灵力波动完全隔绝。
    他盘膝坐在玉床上,脸上的虚弱之色一扫而空。
    顾言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片。
    铁片表面布满了铜绿色的斑驳锈跡,拿在手里异常沉甸,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像极了哪个凡人铁匠铺里捡来的废料。
    顾言闭上眼睛,调动气海丹田中的太虚碎片之力。
    一丝银白色的空间法则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注入铁片之中。
    “嗡。”
    安静的屋內,突然响起了一声细微的震鸣。
    那铁片表面的铜绿锈跡,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扑簌簌地剥落。
    隨著锈跡的褪去,铁片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块通体银白,如天际星体般不断变幻形状的奇异金属。书荒?来p>
    周围的空气在接触到这块金属时,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和摺叠。
    顾言只是看了一眼,眼前就一阵模糊,心下有了定论。
    唯有在太虚镇魔塔这种蕴含顶级空间法则的神物附近,经过数万年的虚空风暴淬炼,才能诞生出的奇特异宝。
    若是將其融入纸剑侍体內。
    这两具本来就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就能掌握短距离穿梭虚空的恐怖能力,弥补打得过,却追不上的短板。
    到那时,纸剑侍的刺杀將防不胜防,真正的做到神出鬼没。
    不过,顾言看著手中不断变换形状的陨铁,眉头皱起。
    想要熔炼这东西,普通的火焰连在上面留个印子都做不到。
    必须得用苍玄宗铸剑台底下的阴阳天火。
    顾言收起陨铁,手指在下巴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苍玄宗的铸剑台乃是宗门重地,平时不仅有大阵把守,还有著不下三位的元婴长老巡视。
    他一个外宗弟子,哪怕顶著大比榜首和化神传人的光环,想要大摇大摆地进去借用核心火脉,也必然会引起周崇月的疑心。
    该怎么自然而然地进去呢。
    就在顾言暗自思忖之际,院外的紫竹林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顾师兄,清歌特来探望。”
    门外声音的主人,正是李清歌。
    顾言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敲门砖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顾言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將脸色憋得苍白,隨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肩上,做出刚刚运功完毕的虚弱模样。
    他撤去隱匿符籙,上前推开房门。
    门外,李清歌端著一个紫砂托盘,托盘上放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白玉瓷盅。
    她穿著素雅的宽大白袍,冰肌玉骨,平日里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气息刻意收敛。
    见到顾言开门,李清歌垂眸,端著托盘的双手竟显得有些侷促。
    “李仙子。”
    顾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快请进。仙子刚刚突破,最是需要稳固境界,怎好劳烦仙子亲自跑一趟。”
    李清歌走进屋內,將托盘放在白石圆桌上:“顾师兄言重了。若非清歌在洗灵池失控,师兄的伤势早该大好了。”
    李清歌揭开白玉瓷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我亲手熬製的雪灵玉髓汤,用了极北之地的百年雪莲和几味温和的灵药,对修补经脉有奇效。顾师兄趁热喝了吧。”
    顾言看著那盅热气腾腾的灵汤,心中暗暗咋舌。
    这苍玄宗的大师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居然亲自下厨熬汤。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东州的男修都要嫉妒得发狂。
    不过,顾言很清楚,李清歌这么做,並非是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
    而是因为她修炼了太上忘情录,最忌讳欠下因果。
    顾言在枯骨荒原救了她一命,又在领奖台上把极品灵宝让给了她,最后还在洗灵池让她捡了“便宜”。
    这一连串的恩情叠加起来,已经成了李清歌道心上的一道枷锁。
    她若是不把这些恩情还清,这太上忘情录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大成了。
    “多谢仙子。”
    顾言没有推辞,坐在石桌旁,端起瓷盅,慢条斯理地將灵汤喝了下去。
    温热的药力在体內散开,確实极为舒坦。
    见到顾言喝下灵汤,李清歌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也在顾言的对面坐了下来:“顾师兄,清歌一直有个疑惑。大比赏赐的十件极品灵宝,件件都是无价之宝,师兄为何偏偏选了那块毫无灵力波动的废铁?”
    来了。
    顾言心中一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言放下瓷盅,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从袖中將那块重新偽装上铜绿锈跡的铁片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李仙子莫要说笑。长生並非不想要那些极品灵宝。只是长生深知自己修为浅薄,全靠师尊赐下的底牌才能在秘境中侥倖活命。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极品灵宝锋芒太露,带在身上,只会引来无端的杀身之祸。”
    顾言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铁片上的锈跡,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反倒是这块铁片,古朴厚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长生选它,是想將它铸成一块剑格或者腰牌,带在身边。每当看到它,长生就会想起在枯骨荒原上,与诸位同道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日子。这等纪念的意义,远非几件极品兵器可比。”
    这番说辞,情真意切,將一个淡泊名利,重情重义的君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李清歌听著顾言的话,看著那块生锈的铁片,眼中的敬意越发浓郁。
    在修仙界这个为了利益可以父子反目,同门相残的大染缸里。
    顾师兄竟然能为了情义二字,放弃唾手可得的绝世机缘。
    这道心之纯粹,让一向自负的李清歌都感到自愧不如。
    “原来如此。顾师兄高风亮节,清歌受教了。”
    李清歌看著那块铁片,眉头蹙起:“只是这铁片材质特殊,上面锈跡斑驳,若是不用灵火淬炼一番,怕是难以成型。顾师兄如今有伤在身,无法动用本命真火,这铸造之事,恐怕有些麻烦。”
    顾言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是啊。长生刚才试著用灵力冲刷,却无法撼动这锈跡分毫。看来,想要將它铸成腰牌的愿望,暂时是落空了。只能等回到流云宗,求宗主帮忙了。只是……流云宗的地火品质一般,不知道能不能熔炼得动这等古物。”
    李清歌闻言,眼中突然闪过亮光。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报答顾言的恩情,这不就是绝佳的报恩方式吗。
    “顾师兄何必捨近求远。”
    李清歌清冷的声音中,带著罕见的急切。
    “我苍玄宗的铸剑台,乃是东州第一锻造圣地。铸剑台下方引聚的阴阳天火,连万载玄冰都能融化。”
    李清歌站起身,语气坚定:“师兄若是信得过我。明日一早,清歌便亲自带师兄前往铸剑台。那里的主事长老与我师尊交好,借用一个核心火炉,並非没有机会。师兄只需在一旁指挥,清歌愿亲自为师兄掌火,將这铁片铸成师兄想要的模样。”
    顾言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装出一副震惊且惶恐的模样,连忙站起身:“这如何使得。铸剑台乃是贵宗重地,长生一个外人怎好轻易涉足。更何况,怎能让李仙子这等人物,屈尊降贵为长生做那等打铁的粗活?”
    “顾师兄休要再推辞了。”
    李清歌直视著顾言的双眼,態度极为坚决:“师兄为了救我等,连百年寿元都捨得。清歌为你掌火铸器,不过是举手之劳。师兄若是再拒绝,便是不把清歌当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言若是再推脱,就让人觉得虚偽了。
    他深深地对著李清歌作了一个揖,脸上的感动恰到好处:“既然如此,长生便多谢李仙子成全了。”
    “一言为定。明日辰时,清歌来听泉阁接师兄。”
    定下了明日的行程,李清歌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端起空了的白玉瓷盅,对著顾言轻轻点头,转身走出了听泉阁,消失在紫竹林中。
    直到確认李清歌的气息完全远去。
    顾言脸上的温和与虚弱,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块沾满锈跡的伴生空间陨铁,指尖轻轻一弹。
    “錚。”
    铁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一丝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铁片边缘一闪而逝。
    成了。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不仅搞到了铸剑台的入场券,还拉了苍玄宗的大师姐来当免费的生火工。
    明日只要进了铸剑台,利用阴阳天火融化这块陨铁,將其附著在阴阳纸剑侍的符文核心上。
    他的纸人神通,就將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恐怖质变。
    良久,夜色將苍玄宗的主峰一口吞下。
    听泉阁內的顾言隱入黑暗之中,一双眸子在月光下闪烁著幽冷的光芒,静静地等待著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