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归宗流云,故友重逢

    青山隱隱,白雾茫茫。
    春日正午,流云宗的山门前。
    牌坊巍峨依旧,朱漆在日光下透著几分沧桑。
    石径没入云深处,松涛阵阵,惊起几点白鹤。
    两旁的古松苍劲有力,针叶上掛著清晨的露珠,经过初升的朝阳一照,折射出五彩的光晕。
    几个身穿灰袍的外门执事,正拿著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著台阶上的落叶。
    风中传来远处练功场上整齐划一的喝哈声,伴隨著偶尔响起的几声鹤鸣,勾勒出一幅仙家福地的清幽画卷。
    一道青色的身影,沿著山道缓缓走来。
    顾言手里摇著那把破旧摺扇,腰间掛著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步履轻盈,神色悠閒。
    经过这一路上的钓鱼执法,那些想要他命的暗影楼杀手,全都变成了滋养他神魔金丹的养料,以及躺在储物袋里的灵石。
    守山的两名外门弟子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那是……顾师兄?”
    左边那个圆脸弟子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嘘,小声点。”
    同伴是个瘦高个,眼神里带著几分嫉妒和艷羡,撇了撇嘴道:“听说他在长寧县走了狗屎运,被一位路过的化神大能收为了记名弟子。现在连宗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呢。”
    “化神大能啊……”
    圆脸弟子砸了咂嘴,目光在顾言那普普通通的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酸酸溜溜:“那位大能是不是瞎了眼,咱们內门那么多天骄不选,偏偏选个在长寧县混吃等死的傢伙?”
    “谁知道呢,兴许是大能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不过咱们还是客气点,万一人家去告状,咱们可吃不了兜著走。”
    两人嘴上说著酸话,当顾言走到山门前时,立马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弯腰行礼。
    “顾师兄,您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顾言停下脚步,合拢摺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都堂堂金丹修为了,神识广阔,刚才那番对话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从袖口里慢悠悠地摸出两块成色一般的下品灵石,隨手拋了过去,动作轻佻。
    两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灵石,刚想谢恩,却见顾言脸上的那副憨厚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这人记性不好,刚才风太大,什么也没听见。只不过……”
    顾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上前半步,手中冰凉的摺扇轻轻拍了拍那瘦高个弟子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只不过,家师他老人家的脾气不太好,最討厌耳边有苍蝇嗡嗡乱叫。上次有个长舌妇非要在背后嚼舌根,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舌头就在肚子里烂成了一滩水。两位师弟都是聪明人,应该不想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吧?”
    他的语气轻柔,带著笑意,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两名弟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握著灵石的手剧烈颤抖,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多……多谢师兄提点!师弟……师弟以后一定管好嘴巴,绝不胡言乱语!”
    两人齐齐躬身,不敢抬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直到顾言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们才敢直起腰来,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
    ……
    流云宗,內门广场。
    巨大的白玉广场上,矗立著歷代祖师的雕像。
    而站在最前面的雕像,是一个年轻而刚毅的男人,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战甲,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手中提著一把青锋剑,剑身上流转著云雾般的灵光。
    顾言驻足片刻,只觉得这流云宗的开宗祖师有些眼熟。
    这时正值清晨,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刚刚结束晨练的內门弟子。
    顾言的出现,让眾多弟子枯燥的生活多了八卦的趣味。
    “快看,是顾长生!”
    “就是那个凭藉运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傢伙?”
    “哼,什么记名弟子,我看八成是他在长寧县捡到了前辈留下的信物,吹牛吹上去的。就凭他筑基初期的修为,也配代表我们流云宗参加东州大比?”
    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这些內门弟子,大多是天资卓越之辈,平日里为了爭夺一点宗门资源都要打破头。
    如今看到一个被常年外放,资质平平的顾长生,不仅不用做宗门任务,还能享受真传弟子的待遇,去参加那象徵著最高荣誉的东州大比,心中的不平衡可想而知。
    闻听此言的顾言笑了笑,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广场,朝著主峰大殿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从斜刺里袭来。
    “顾师弟,请留步。”
    一个身穿锦衣,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拦在了顾言面前。
    此人剑眉星目,周身散发著筑基圆满的强横气息,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在下內门赵丰,早就听闻顾师弟得了化神大能的真传。眼看大比在即,师兄我手有些痒,想请顾师弟指点一二,看看这化神弟子的手段,究竟有何不凡。”
    周围的弟子顿时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幸灾乐祸地围了上来。
    赵丰可是內门排名前十的高手,而且是赵无极大长老的远房侄子,这摆明了是要给顾言一个下马威。
    顾言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看著面前气势汹汹的赵丰,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摇了摇手中的破摺扇,语气诚恳:“赵师兄,这恐怕不妥。”
    “怎么?顾师弟是看不起我,还是心虚不敢?”
    赵丰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非也非也。”
    顾言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主要是家师脾气不太好。他老人家在我身上留了一道护体剑气,说是若有同阶修士对我產生杀意,那剑气就会自动护主。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筑基后期刺客,刚一拔刀,就被家师的剑气绞成了肉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顾言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赵丰的胸口。
    “赵师兄这衣服料子挺贵的,万一弄脏了,我可赔不起啊。”
    赵丰握剑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著顾言,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顾言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人心里发毛。
    关於长寧县那位大能的传闻,宗门內早就传得神乎其神。
    万一这傢伙说的是真的……
    赵丰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虽然想在赵长老面前表现一番,可也没想把命搭进去。
    “哼,既然是大能手段,那確实不便在宗门內施展。”
    赵丰硬著头皮找了个台阶,收剑回鞘,色厉內荏地说道:“不过顾师弟,东州大比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到了擂台上,生死有命,希望你的运气能像之前一样好。”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拨开人群,狼狈离去。
    周围原本等著看好戏的弟子们,见赵丰都被嚇退了,顿时也没了挑衅的心思,纷纷散去,看向顾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顾言看著赵丰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杀了他都嫌脏手。
    ……
    主峰,凌云大殿。
    大殿內云雾繚绕,几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著穹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让人闻之心神寧静。
    大殿正上方,流云宗宗主青云子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和蔼,气息深不可测。
    而在他左侧下方,坐著一身白衣胜雪,神情冷峻的剑首叶孤城。
    “弟子顾长生,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
    顾言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青云子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將顾言托起。
    他的目光在顾言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看穿这个弟子的虚实,可最终只看到了一团被红色迷雾包裹的身影。
    “长生啊,此番回宗,一路上可还太平?”
    青云子意有所指地问道。
    顾言站直身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右侧的赵无极。
    “回稟宗主,托宗门的洪福,这一路上太平得很。除了一些不长眼的野兽撞死在路边,连个毛贼都没有遇上。想来是咱们流云宗威名远扬,宵小之徒早已闻风丧胆。”
    “咳咳。”
    赵无极手里捏著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
    他阴惻惻地盯著顾言,那眼神像是隨时要吃人。
    暗影楼那边传来消息,派去的金牌杀手小队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如今顾言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还说著这种指桑骂槐的话,简直就是在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顾长生,这里是大殿,休要呈口舌之利。”
    赵无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能活著回来,那是你运气好。不过东州大比在即,那里匯聚了整个东州的天骄妖孽。你那点倚仗外物的手段,到了真正的强者面前,恐怕不够看。”
    顾言转过身,对著赵无极拱了拱手,神色谦卑。
    顾言转过身,对著赵无极拱了拱手,神色谦卑。
    “大长老教训得是。弟子这点微末道行,自然比不得大长老运筹帷幄。不过家师曾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的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有的人虽然愚钝,却能逢凶化吉。这大概就是命吧。”
    “你!”
    赵无极气得鬍子乱颤,正欲发作。
    “好了。”
    一直沉默的叶孤城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让大殿內的火药味消散一空。
    叶孤城那寒星般的眸子落在顾言身上,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既已回来,便安心备战。赵长老,大比在即,宗门內部当以和为贵,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叶孤城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敲打赵无极。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青云子见状,適时开口打圆场:“好了,说正事。这次东州大比,由苍玄宗等拥有化神大能的霸主势力联合举办,地点定在陨星渊。那里是上古战场的一角,危机四伏,有著惊天的机缘。”
    “此次大比,我流云宗共派出两只队伍。”
    青云子话音刚落,大殿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了三道身影。
    其中两道,顾言很是熟悉。
    沈幼薇,一袭白衣,清冷如雪,背负长剑,宛如空谷幽兰。
    苏红袖,身著暗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生得明艷动人。
    而第三人,则是一名顾言从未见过的女子。
    女子身著紫金道袍,生得极美,却是一种带著锋芒的冷艷,金丹初期的强横修为时刻展现著。
    她的下巴扬起,目光扫过顾言时,如同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充满了高傲与孤僻。
    “这位是南宫月。”
    青云子介绍道:“乃是我宗沉淀多年的种子弟子,三年前便已结成金丹,此次作为第一队的队长。”
    南宫月对著青云子和叶孤城躬身行礼,直接忽视了赵无极,更別提顾言了。
    “南宫,幼薇,红袖,还有长生。你们四人,编为第一队。”
    青云子沉声宣布。
    “什么?”
    一直冷著脸的南宫月,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视青云子,声音中带著不加掩饰的不满:“宗主,大比凶险万分,每一分战力都至关重要。沈师妹和苏师妹也就罢了,可这顾长生不过筑基初期,带著这样的拖油瓶,只会拖累我们的行进速度。”
    她的话语极其刺耳,没有给顾言留一点面子。
    沈幼薇眉头微蹙,正欲开口。
    顾言心中暗笑,这南宫师姐倒是个直性子,把我和拖油瓶划了等號。
    “此乃本座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青云子语气不容置疑:“长生虽修为欠佳,但他有些特殊的手段,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奇效。南宫,你作为队长,当以大局为重。”
    南宫月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不甘,可毕竟,宗主发话,她不敢不从。
    她转过身,走到顾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顾长生,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大能撑腰,也不管你有多少保命的运气。”
    南宫月声音冰冷:“进了陨星渊,你最好管住你的腿和嘴。若是遇到危险,別指望我会分心救你。我的剑,只杀敌,不救废物。”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师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诚恳。
    “南宫师姐放心。”
    顾言连连点头,像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师弟我最有自知之明。到时候我一定躲得远远的,绝不给师姐添乱。若是真遇到危险,师弟我哪怕是跑,也肯定跑得比谁都快,绝不拖累队伍。”
    “哼,烂泥扶不上墙。”
    南宫月冷冷地吐出一句评价,嫌恶地转过头去,仿佛多看顾言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一旁的沈幼薇轻轻嘆了口气,走到顾言身边,低声道:“南宫师姐性子孤傲,你多担待些,到时候跟紧我便是。”
    苏红袖则是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出鞘半寸,对著顾言说道:“顾师弟,你要是真敢临阵脱逃,不用敌人动手,我会先砍了你的腿。”
    顾言看著这性格迥异的三位师姐。
    一个高傲孤僻视他如草芥,一个外冷內热想要护著他,一个冷麵心狠等著看他笑话。
    “这队伍,还真是有意思。”
    顾言心中暗道。
    他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芒。
    在她们眼里,他是拖油瓶,是废物。
    可她们並不知道,真正掌握著局势走向的人,恰恰是她们最看不起的这个废物。
    青云子挥手,几枚玉简分別飞入四人手中。
    “回去好生准备。十五日后,启程前往陨星渊。流云宗的荣辱,便在你们肩上了。”
    “弟子领命!”
    眾人齐声应道。
    走出大殿,山风凛冽。
    南宫月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去。
    苏红袖俏皮地对著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也隨即离开。
    只有沈幼薇陪著顾言走了一段路。
    “顾师弟,陨星渊不比宗门,那里不禁廝杀。你……好自为之。”
    看著沈幼薇御剑离去的背影,顾言脸上的憨笑终於一点点收敛。
    他站在悬崖边,望著远处翻滚的云海。
    “废物么……”
    顾言<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的储物戒指,里面躺著从无数杀手身上搜刮而来,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眼红的资源。
    “希望到了陨星渊,你们还能保持这份高傲。”
    顾言转身,向著自己在內门的洞府走去。
    既然要演戏,那就把自己这个依靠运气的废物角色,演到极致。
    等到上了擂台,再给这些所谓的天骄们,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