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佛心镇魔,洗涤香火

    夜色如墨,老槐树在风中悠閒自得,把枝条拍在窗户上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內烛火摇曳,顾言盘膝坐於榻上,手中捧著那本无尘和尚留下的《清心普善咒》。
    经书並不厚,纸张泛黄,那散发出的淡淡檀香,似能安抚住躁动的神魂,让他一点点安下心来。
    “神魔一体,看似威风,实则是在钢丝上跳舞。”
    顾言合上经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在那溶洞中强行融合了一部分烛龙怨念与万千亡魂,他的气海便热闹非凡。
    儘管靠著神魔太极图能勉强压制,可那股暴戾,嗜血的衝动,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如附骨之蛆般爬上心头。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叫囂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將这世间一切不顺眼的东西统统毁灭。
    另一个则冷漠地注视著苍生,视万物为芻狗,权衡著利弊得失。
    唯独缺少了那个属於人的顾言。
    “那和尚倒是有几分门道,这经书不讲什么大道理,只修一个静字。”
    顾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他的视界中,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悄然浮现。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那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却从不掉链子的熟练度面板。
    【功法:清心普善咒(未入门)】
    【状態:心浮气躁】
    “加点?不,是肝。”
    顾言心念一动,开始按照经书上的法门,调整呼吸,搬运周天。
    一遍,两遍,十遍……
    隨著他的诵读,一个个金色的梵文在识海中亮起,它们没有攻击性,宛若一场春雨,一点一滴落在那座煞气繚绕的通天塔上。
    塔身上那些狰狞痛苦的人脸,经过金光的洗礼后,表情逐渐变得祥和。
    那条缠绕在塔身的魔龙浮雕,原本张牙舞爪欲要择人而噬,也变得平静下来,盘踞起身子,收敛住锋芒。
    【叮!清心普善咒熟练度+1】
    【叮!清心普善咒熟练度+1】
    ……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的灵台一阵清明,仿像是从闷热的澡堂子里走出来,被清凉的晚风一吹,通体舒泰。
    面板上的字样大有不同。
    【功法:清心普善咒(小成):1\/500】
    【获得特性:心若冰清。可大幅度压制心魔,净化神魂杂质。】
    气海之中,那张神魔太极图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变得更加圆润自然。
    金色的神力与黑色的魔气不再互相衝突,而是如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呼……”
    顾言睁开眼,瞳孔深处金黑二色光芒一闪而逝,最后归於古井般平静。
    “这和尚的人情,欠大发了。”
    顾言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这香火愿力,为何还是这般浑浊?”
    他內视气海,发现在那通天塔的底部,那原本纯净金色的香火愿力,混杂著大量的灰黑色斑点。
    顾言將神念探入,聆听眾生的声音。
    “保佑我发財,发大財,哪怕死全家也行……”
    “让隔壁老王倒霉,最好出门被马车撞死……”
    “我不想死,我想吃肉,我想把那地主家的粮仓烧了……”
    嘈杂、阴暗、贪婪、恶毒的声音充斥著顾言的脑海。
    顾言猛地收回神念,脸色有些发白。
    “香火有毒。”他喃喃自语。
    之前顽石观史时,他就如有所察,这眾生愿力是世间最补的良药,也是最毒的砒霜。
    百姓供奉你,是因为有所求。
    求財,求子,求平安,求报復。
    这些欲望匯聚在一起,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心境去过滤、去引导,神明迟早会因为这股庞大的杂念而发疯,变成只知道满足欲望的邪神。
    “看来,光把地脉通了还不够。”
    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欞。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朝露,唤醒了沉睡的长寧县。
    “既然我是这长寧县的父母官,也是这地界儿上的城隍,那就得把这香火给洗乾净了。”
    顾言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决绝:“洗乾净香火的最好办法,不是靠法力,而是靠公道。”
    ……
    次日清晨。
    顾言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稍稍变化了容顏。
    他隨意在路边买了个热腾腾的葱油饼,边啃边混入了早市的人流中。
    长寧县变了。
    这是顾言最直观的感受。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开了门,原本总是愁眉苦脸的掌柜们,如今脸上都掛著笑。
    街上的行人也不再行色匆匆,一个个脚步轻快,那股子压抑在眉宇间的死气荡然无存。
    “听说了吗?西边老李家的那二亩旱地,昨晚上窜出了这么高的麦苗!那是神跡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枯井,今早一打水,那是甜的!比糖水还甜!”
    “这都是顾大人带来的福气啊!听说那天顾大人在山里跟龙王爷干了一架,这才把咱们的水脉给抢回来了!”
    路边茶摊上,几个閒汉唾沫横飞地吹嘘著。
    版本越传越离谱,传成了顾言三头六臂,一口吞了龙王。
    顾言满脸黑线,听得直发笑,三两口咽下最后的葱油饼,差点没给咽著。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刺耳的喧譁打破了这份和谐。
    “都给老子让开!不想活了是吧?!”
    只见街道尽头,五六个敞著怀,露著护心毛的壮汉,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根包了铁皮的哨棒,走路摇摇晃晃,活像是一只刚吃饱屎的绿头苍蝇。
    原本热闹的早市安静下来,静若寒蝉。
    回过神后,小贩们慌忙收拾摊位,行人们低头贴著墙根走,生怕惹到了这群瘟神。
    “那是铁鼠帮的人。”
    顾言身边,一个卖菜的老农嘆了口气,小声嘀咕道:“以前这长寧县穷得叮噹响,他们也是这样囂张。现在日子刚有点盼头,这群吸血鬼就闻著味儿来了。”
    顾言眉头皱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只见那群壮汉径直走到一家新开的粮油铺子前。
    “砰!”
    为首的横肉汉子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米桶,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哎呦!我的米啊!”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见状心疼得直哆嗦,连忙跑出来想要去扶米桶,却被那汉子一把揪住了领子。
    “老东西,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长生:从扎纸匠开始肝经验》。这个月的地龙钱该交了吧?”
    横肉汉子喷著酒气,大著舌头说道:“別跟老子说没钱。谁不知道现在长寧县地气通了,你们这些开粮铺的都发了財?怎么,吃水忘了挖井人啊?”
    “地龙钱?”
    掌柜的苦著脸求饶:“牛爷,这……这没听说过啊。再说了,咱们长寧县变好,那是顾青天大老爷的功劳,跟您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掌柜的话给抽了回去。
    掌柜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溢血,整个人踉蹌著倒在米堆里。
    “顾青天?”
    被称为牛爷的汉子狞笑道:“县衙的大老爷管的是官面上的事,这街面上的事,那得听我铁鼠帮的!老子说这是地龙钱,这就是地龙钱!因为这地气,是我们帮主请高人做法引来的,跟那什么狗屁县衙有毛关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兄弟们,给我砸!砸到他想起来为止!”
    “是!”
    身后的几个泼皮一拥而上,抄起棍棒就要动手。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老掌柜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言站在人群中,清晰地感应到,气海中的香火愿力再次开始翻涌。
    那是愤怒,是恐惧,是无助。
    “神明若是不管人间疾苦,那还要这神明何用?”
    顾言轻嘆一声,拍了拍衣袖上的麵粉屑,一步跨出。
    “慢著。”
    声音不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几个正要动手的泼皮动作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看著像个穷酸书生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站在米铺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哪来的小杂种,敢管閒事?”
    牛爷眯著眼,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见他身上没有超凡的异样,顿时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閒事?”
    顾言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大米,“这米是百姓的血汗,这地是朝廷的疆土。你们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公然抢劫,还要打人,这可不是閒事,这是案子。”
    “案子?”
    牛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这条街上,老子的话就是王法!还案子?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成案子!”
    说完,他抡起手中的包铁哨棒,带著呼呼风声,照著顾言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这一棍子若是砸实了,普通人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有的妇人甚至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描淡写地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根势大力沉的哨棒。
    “嗯?”
    牛爷脸色一变,刚要抽回棍子,却发现那棍子像是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裂了,可那书生还是面带微笑,轻鬆自如。
    “力气不小,可惜用错了地方。”
    顾言淡淡一笑,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那根包了铁皮的坚硬哨棒,竟在他手中如朽木般寸寸崩裂,化作一地木屑。
    “你是修行者?!”
    牛爷终於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惊恐地连连后退,色厉內荏地吼道:“我警告你,我们帮主可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背后更是有著流云宗修士做靠山,你动我一个试试?!”
    “流云宗?”
    顾言脸上的笑容消失,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在牛爷和那几个泼皮的眼中,眼前的书生变了。
    不再是那个文弱的年轻人,而是一尊高坐庙堂,俯瞰眾生的神祗。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那是人神的威严,也是神魔的煞气。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那五六个壮汉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顾言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像待宰的死猪一样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本官……本人生平最恨两种人。”
    顾言背著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地痞,语气冰冷:“一种是吃里扒外的叛徒,一种就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寄生虫。”
    “长寧县刚刚好起来,你们不思耕种,不思做工,反而想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收地龙钱,那就去跟地龙作伴吧。”
    顾言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老掌柜,將一锭银子塞到对方手心,语气温和了下来:“老丈,您看这些,够不够抵了那袋米的钱?”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了看那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泼皮,如今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又看了看面前儒雅的青年,浑浊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够了,够了!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周围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打得好!”
    “这群畜生早就该遭报应了!”
    顾言感受著气海中那原本灰暗的香火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净、明亮。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纯粹而温暖。
    “顾……你是顾大人?!”
    人群中,终於有人认出了顾言那张有些面熟的脸庞。
    “顾青天!真的是顾青天!”
    百姓们纷纷下跪,那是对公正最朴素的敬意。
    顾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劲风將眾人托起。
    “都起来吧,咱们长寧县不兴跪拜。”
    顾言看著这些朴实的面孔,朗声道:“大家记住,我们的好日子不靠施捨,不靠求。”
    “以后再有欺负你们的傢伙,不管是地痞流氓也好,还是宗门仙师也罢,儘管去镇魔司敲鼓。”
    “我顾长生,给你们做主。”
    说完,顾言吩咐旁边姍姍赶来的纸人衙役,將那几个地痞收监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街热泪盈眶的百姓,站在那儿,高呼著苍天有眼。
    到了县衙前时,顾言內视气海。
    那座通天之塔上,香火愿力如金色云霞般繚绕,带毒的杂质少了些许。
    “看来,这人神之道,也並非无路可走。”
    顾言眼中光芒闪动,隨即一个疑云笼罩在心头。
    如此强大的神道,为何近些年来如此落寞呢?
    看来有机会,定要去查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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