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困兽之斗

    城堡外围的陷落,如同剥去了巨兽的血肉,只余下最坚硬却也最孤独的核心——主堡。这座以巨石垒砌、塔楼高耸的建筑,此刻成了德里克男爵及其最后追隨者绝望的囚笼,也是他们负隅顽抗的最后壁垒。
    林克踏过遍布狼藉的城堡庭院,脚下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盾牌以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跡。骷髏兵们沉默地在他身前身后穿梭,如同白色的潮水,开始向主堡的入口匯聚。殭尸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迴荡,它们身上沾染的污秽和破损处裸露的惨白,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更显狰狞。幽灵则早已融入主堡投下的深沉阴影之中,无声地匯报著內部的布防。
    主堡唯一的入口,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已然紧闭,並从內部被粗大的门閂和抵门石加固。门扉上甚至泼洒了火油,显然,里面的困兽做好了焚毁通道、同归於尽的准备。窗户狭小且高,易守难攻。
    “最后的挣扎,往往最为致命。”林克在主堡门前站定,目光扫过这最后的障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传来的、混杂著恐惧、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的精神波动。那是男爵和他亲卫队最后的气息。
    第一幕:强攻与代价
    没有犹豫,林克下达了强攻的命令。消耗品,本就是用来消耗的。
    三具最为高大的殭尸迈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如同三台人形衝车,用肩膀和身躯猛地撞向主堡大门。
    “咚!咚!”
    闷响迴荡,门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主堡的大门远比外墙城门更加坚固,內部加固也更为充分。撞击的效果並不显著。
    与此同时,骷髏兵们开始尝试攀爬主堡光滑的外墙。然而,这里的石壁经过精心打磨,可供抓握的缝隙极少,高度也远超外墙。几具骷髏兵勉强爬上一段距离,便因无处借力而摔落下来,骨骼碎裂声清脆刺耳。来自狭小窗口內射出的冷箭,更是精准地点名著攀爬者,將一具具骷髏从墙上射落。
    强攻受阻,並且开始出现损失。但这本就在林克的预料之中。他需要的是压力,是持续不断的、来自正面的压迫感,让里面的守军无暇他顾。
    第二幕:幽灵的致命舞步
    就在正面攻击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时候,无形的杀手已经潜入了主堡內部。
    五只幽灵穿过厚重的石墙,如同冰冷的暗流,渗入了这座最后的堡垒。內部的景象比庭院更加混乱,但也更加……绝望。倖存的二十余名亲卫队士兵,在男爵歇斯底里的咆哮下,依託著楼梯、走廊拐角和房间门户,构筑了数道简易的防线。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血丝,混合著忠诚、恐惧以及对末路的认知,使得他们的抵抗带著一种悲壮而疯狂的色彩。
    幽灵们开始了它们的死亡之舞。
    一名紧握著长戟、守在螺旋楼梯口的亲卫,突然感觉脖颈后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但就在他转回头的一瞬间,一只半透明的、散发著森白寒气的手臂,从他面前的石壁中悄然伸出,精准地握住了他持戟的手腕。
    “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极致的冰冷便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肌肉,甚至连灵魂都仿佛被凝固。长戟“哐当”落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还保留著惊恐的表情,生命的气息却已急速消散。
    在二楼的走廊,两名背靠背警戒的士兵,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如同冰块碎裂般的脚步声。他们紧张地望向前方黑暗的廊道,隱约看到一个模糊的、摇曳的白色人影缓缓飘来。
    “什么东西?站住!”一名士兵厉声喝道,举起弩箭。
    但那白色人影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两名士兵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绞肉机,无数的幻象和低语在脑海中爆炸——战死同伴的惨状、家人哭泣的面容、男爵疯狂的咆哮、还有亡灵无尽的低语……他们抱著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嚎,武器脱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幽灵们神出鬼没,它们穿墙过户,从阴影中发起突袭,直接攻击守军的灵魂和精神。它们不追求大规模的杀伤,而是精准地 targeting 指挥节点、士气支柱以及那些抵抗最顽强的人。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主堡內部这狭小的空间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士兵们开始疑神疑鬼,对身边的阴影、对突然响起的风声都感到恐惧,他们之间的信任在无形的威胁下逐渐瓦解。
    第三幕:骷髏海的淹没战术
    正面,林克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让骷髏兵无谓地攀爬,而是指挥它们,如同白色的沙粒般,不计损失地涌向主堡的入口。
    它们用身体撞击大门,用骨刀劈砍门板,甚至叠罗汉般试图从门缝向里窥探、攻击。守军从门后的射击孔和二楼窗口不断射箭、投掷石块,將一具具骷髏兵击碎。碎裂的骨骼很快在门口堆积起来,但更多的骷髏兵踏著同伴的“尸骸”,面无表情地继续上前。
    这种纯粹用数量堆砌的、毫无技巧可言的进攻,带给守军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他们每射倒一具骷髏,立刻就有两具、三具补上位置。仿佛外面的亡灵无穷无尽,而他们的箭矢和力气却在飞快消耗。那种“杀之不竭”的绝望感,配合著內部幽灵製造的恐怖,一点点碾碎著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顶住!为了男爵!为了荣誉!”一名亲卫队长声嘶力竭地鼓舞著,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然而,荣誉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当一名士兵被幽灵穿体而过,变成一具眼神空洞、口吐白沫的躯壳后,他身旁的同伴终於崩溃了。
    “不……不打了!我们投降吧!”那名士兵扔下武器,抱著头蜷缩在角落。
    “懦夫!”亲卫队长怒斥,举剑欲砍。
    但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一只幽灵悄然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浮现,冰冷的手臂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虽然並无实体接触)。队长的动作僵住,眼球凸出,脸上迅速蒙上一层白霜,挣扎了几下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指挥官的死亡,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幕:壁垒崩塌
    內部的防线,在幽灵的精准打击和骷髏海的精神压迫下,终於彻底崩溃了。倖存的亲卫队士兵要么精神失常,要么丟盔弃甲,放弃了抵抗。
    与此同时,正面承受了无数次撞击和劈砍的主堡大门,在一具殭尸捨身的猛衝下,伴隨著一声巨大的断裂声,门后的抵门石终於碎裂,门閂扭曲变形,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是密密麻麻、眼眶中燃烧著幽蓝魂火的骷髏兵,如同等待已久的白色死神。
    门內,是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倖存者,以及通往主堡大厅的、再无遮拦的通道。
    林克迈步,踏过破碎的门扉和堆积的骨骼,走进了主堡內部。腐臭、血腥以及浓烈的恐惧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失去战斗力的亲卫,直接投向大厅深处,那个在王座般的高背椅上,浑身颤抖,却依旧紧握著一柄华丽长剑的身影。
    德里克男爵,这头困兽,已被逼到了最终的绝境。他的亲卫队全军覆没,他的堡垒已然陷落,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面对即將到来的终末审判。
    林克的脚步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响在男爵心臟上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