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碑前的人

    三日后清晨,西区教堂。
    似乎是因为田瑞阳的缘故,这本来多人供奉礼拜的教堂,现在已经变得空落落的。
    洁白的人神雕像前,只站著一个身著黑衣的年轻新神父正在祷告,他似乎没有受到影响,神情依旧平和。
    而教堂的长椅上,正坐著一个的熟悉身影......
    是方雨瑶,此刻她正穿著一本正经的白衬衫与黑西裤,一脸愁容地看著前方的地板......
    “我是不是......”
    “做错了......”
    方雨瑶愁容满面,手掌紧紧贴著自己那跳动不停的左胸,捫心自问著。
    郁见晴的那一件事,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是她亲手揭开了郁见晴身为诡异的身份,让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一个悲剧。
    当时,方雨瑶在场。
    但是,她不敢现身。
    “噠噠噠......”
    两道平和的脚步声从教堂外响起,关鸿青正带著罗宴走入了教堂之中。
    “罗宴,来拜拜么?”
    关鸿青回头望向表情平淡的罗宴,压低著嗓音问道。
    罗宴没有回覆,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隨后默默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方雨瑶。
    “少见啊......”
    “我记得,你好像和我一样,都是不信教的吧?”
    罗宴推了推眼镜,缓缓坐在了方雨瑶的身旁,二人相隔著一个位置。
    罗宴还记得,二人初次在军事基地旁的教堂里,进行“觉醒食疗”的场景。
    方雨瑶当时穿得很隨便,就像是下楼里取个快递而已,甚至都没有吃下一口天肉。
    而现在,她却穿得如此正式,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方雨瑶心中有鬼......
    关鸿青默默看了一眼方雨瑶,隨即缓缓走上了阶梯,与神父一同默默祈祷了起来......
    “罗宴,你怎么在这?”
    方雨瑶扭过头,眼神夹杂著一丝惊讶,低声问道。
    罗宴靠坐著,耸了耸肩:
    “一点小事......”
    “顺便陪老关来一趟教堂,他想为郁队祷告祷告......”
    话锋一转,罗宴再次问道:
    “倒是你,你还没回我。”
    “你一个不信教的人,跑来这“人神教堂”来干嘛?”
    方雨瑶紧蹙起了眉头,按压著微微刺痛的胸口,低声道:
    “我觉得......我做错了。”
    “郁臣的悲剧,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不应该在那种时候揭发郁见晴的,虽然她確实该死......”
    “可如果我能晚一点,或者早一点揭发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用人神教的话来说,是我的“因”,造成了他们的“果”......”
    此话一出,罗宴沉默了起来,因为他不大会哄人。
    而且,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其实並不是方雨瑶,而是他罗宴。
    在罗宴的操纵下,事情走向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对於罗宴本人来讲,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好结局。
    拥有“观凶相”的田瑞阳被成功杀死了,他还吞噬掠夺了卞明的“二级天赋:透骨手”,並成功的全身而退了。
    虽然此事处理得並不算完美,但罗宴已经儘自己的最大努力了。
    悲剧又如何?
    再说冷血一点,郁臣和郁见晴的死,与罗宴何干呢?
    ......
    “小妹妹,看开点。”
    “郁队的悲剧並不是你造成的,不要把自己当成最主要的元凶啊。”
    关鸿青祈祷完毕,一边走下阶梯一边说道:
    “你对人神教还只是一知半解而已,不能妄谈因果。”
    方雨瑶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她不理解。
    罗宴推了推眼镜,微微皱起了眉头,低声疑惑道:
    “话说......因果报应,不是只能影响到自己么?”
    “就像是我做了恶事,我將来也会受到恶的报应,下辈子转世投胎变成畜生之类的?”
    关鸿青摇了摇头:
    “你说的也对,但不止如此......”
    “我给你讲个例子吧......”
    “十年前,龙国出现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大案件,叫做“碰瓷案”。”
    “一名小伙子好心扶起了一名摔倒的老人,老人却反诬陷是小伙子撞倒了自己,最终小伙子败诉了。”
    罗宴拧起眉头,低声道:
    “扶起老人是好事,但小伙子却得到了坏结果,这不是“善因结恶果”了么?”
    关鸿青微微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
    “小伙子確確实实是种下了“善因”,但是,那负责审判的法官也种下了扭曲事实的“恶因”。”
    “而到现在为止,龙国所有因摔倒而没有人扶以致死亡的老人,全都尝到了十年前他人所种下且成熟的“恶果”。”
    “这与轮迴转世无关,法官並不是那些死去老人的上一世,甚至与他们毫无关联,但是他种下的“恶因”,却还是让那些老人死去了。”
    “这因果报应,其实更像蝴蝶效应。”
    关鸿青缓缓转过身,望著方雨瑶的眼睛说道:
    “从郁臣姐弟被他们愚昧无知的父母拋弃的那一刻起,他们一家的结局就註定悲惨,这並不怪你。”
    “揭发诡异身份是我们的使命,我们种的也绝对会是善因,別人吃的也绝对是善果。”
    听闻此言,方雨瑶微微瞪大了双眼,似乎是大有感悟。
    罗宴虽说也有所感悟,但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模样,缓缓地从座位中站了起身。
    “怎么,你们二位。”
    “要不要和我信教?”
    关鸿青双手环抱胸前,笑眯眯地看著二人说道,眼中闪烁著一丝得意。
    “確实有点意思......”
    “不过,还是你们两个先聊聊吧......”
    罗宴还是摆了摆手,面带微笑地朝著教堂外走去。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诡异,罗宴现在只信他自己。
    ......
    教堂后方,墓园。
    一座座灰黑色的墓碑矗立在此处,埋葬在此地的大多数都是忠实的教徒,亦或者死去的觉醒者。
    罗宴手持一束白花,望向了远处的郁臣墓碑。
    此时此刻,身著黑衣的一男一女站在了碑前,二人的目光复杂至极。
    男人戴著黑色西帽,黑髮卷长,额前吊著两束弯曲的龙鬚髮丝,鬍子拉碴,看起来有些憔悴......
    身旁的女生年纪看起来很小,脸蛋精致娇小,穿著一身黑色中长裙,显得肤色更为白皙......
    “姐姐身为人类死於诡异,侄女身为诡异死於人类,郁臣这一生,还真是可怜的啊。”
    “你说对吧,罗宴?”
    男人转过头,看向罗宴平静地说道:
    “对了,您可能还不认识我。”
    “我叫何忆,特级调查员何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