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审讯

    晚上九点,工地。
    守夜的周港循站在开发商准备的临时休息室外抽菸。
    深夜的工地没有半点活人气,黑压压的,原本的几盏照明灯隨著工人下工的时间已经熄灭,只剩下一栋栋缺漏窗户的黑洞空楼,像是在墓碑上戳出了窟窿。
    让这个未来的高端小区,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放大的活人墓地。
    正对著他的那个停车场,空荡荡的躯壳被穿过的风吹得哭喊哀嚎不断。
    正看著,周港循视线一顿,有一条手臂,摸索著从地下停车场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很白,白得发灰。
    看大小,是个七八岁孩子的手臂,也只有手臂。
    它抓了一把出口处摆著的那碗插燃著香烛的生米饭,就缩了回去。
    周港循视线未挪,吐出口中的烟雾,抬步过去。
    小腿的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入目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是一张很瘦的脸,人皮紧紧地贴扒著骨头,眼眶凹陷,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眼球眼珠。
    两只惨白的手被它咬在嘴里,一直吞到手腕的位置,手腕的末端都是黑红色的乾涸血痕,和不规则的齿状,像是……被吃了。
    周港循眉头蹙了下,人?显然已经不可能是了。
    港城那边信风水堪舆,四柱八字,什么种生基打小人、养小鬼下降头、五鬼运財……
    他这么多年见得多了,也积听成识,粗知其概了。
    活人见鬼,要么是这地方太阴,阴得已经盖过了他活人的阳气。
    要么就是……他快死了。
    或者,两种都有。
    几乎是在周港循確定这个念头的同时,就听见空旷的工地突兀地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像是什么鬆动了。
    紧接著,他的面前出现了几个人,“是周港循吗?”
    “我们是警察。”梁有维说著向周港循出示警察证,示意他过来,“现在怀疑你与一起案子有关,需要你配合,麻烦你跟我们走……”
    警察。周港循低眸,脚边那东西不见了。
    看来是查到了王富財的事。
    他抬步走过去,脑子里却在不合时宜地想他的老婆阮稚眷。
    在想他那张小嘴现在是不是在吃著什么,想堵住他的嘴……然后和他缝在一起,让他吃个够,骚货……
    “砰”地一下,一根钢筋从十层的楼上掉下来,斜斜地插进周港循的位置。
    准確的说,是他马上要走到的那步位置。
    但因为他的“老婆脑”,在走神想骚货老婆,所以周港循停顿了一秒。
    巨大的声响和意外,令正同样走向周港循的几人一下怔住,全都停在原地警戒,梁有维旁边的阿易更是差点条件反射地直接对著钢筋拔枪了。
    周港循看著眼前几乎是擦著他鼻尖,插立的钢筋,浑身肌肉发紧,血液沸腾叫囂著一下涌入他的大脑,耳朵出现电流的嗡鸣声。
    就差一点。
    如果不是他慢了半步,整个人就会被这根钢筋贯穿,插透,变成一串血人糖葫芦。
    周港循缓慢地抬眸看向几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事?”
    梁有维在这才被拉出刚才的衝击,朝周港循道,“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
    他紧锁著眉,防备地看向那根钢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阿易上前查看著钢筋插入的深度,抬头看向那黑漆漆的楼,心臟狂跳,“这是从几楼掉下来的,这么深,有人在楼上扔標枪玩?”
    “你们这工地,半夜掉钢筋,安全情况很有问题啊……刚才,你看到了吧,差一点就砸到你了。”
    安全问题?
    周港循看了眼那根钢筋,抬步,“走吧。”
    他平静地跟著警察朝工地外走,脑子里是小说中关於他破產后,在工地发生事故导致下半身瘫痪的內容。
    “因为施工时,脚下木架断裂,从建筑工地的楼跌下——”
    “工友只听到“嘭”地一声,就见周港循重重摔在地面上——”
    “而在施工中系的安全绳,断了——”
    所以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像断了线的人形风箏一样,就那么坠了下去。
    他之前检查过安全绳,那种粗度和材质,不可能轻易断掉。
    周港循走后,工地也恢復了先前的死寂,但却不再空荡。
    地面上却多出了很多的“人”,苍白的皮包骨“人”像蜘蛛一样东一只,西一只在地上拖挪著身体爬动著。
    全都和那只小孩鬼一样,身体部位全都残缺著,不是缺了胳膊腿,就是少了眼珠耳朵……变成了黑红的空洞。
    ……
    警局,审讯室。
    周港循坐在正中的木质靠背椅上,梁有维和叶永釗坐在审讯桌的另一端,问道:“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一点期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菜市场,买鸡,我老婆想要喝鸡汤。”周港循说著,看向自己手腕常戴表的位置,那里现在是空的。
    “现在几点了?”
    叶永釗看了眼周港循,“十点,如果你如实回答,积极配合,说不定还能早点回去。”
    十点了。
    周港循压动著指节,忽地一下笑了,“是为了王富財的事?”
    梁有维继续道,“今天晚上市管维修那边,在维修下水井时发现一名死者,经身份核实,是城西建筑施工队的包工头,王富財,你和死者的关係怎么样?”
    周港循身体微微向前,微垂的眼睫抬起,眉眼间拢著一层淡而不散的压迫,“你们能找到我,应该是附近有监控?”
    像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不紧不慢地回忆著,“是那个银行的24小时取款机?”
    “那监控不是拍到了吗?”周港循身体平展靠后,右腿搭在左腿上,指节微扣在扶手上摩挲,“事发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我都处於旁观状態。”
    他看著对面的叶、梁两人,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而在法律上,普通路人偶遇他人意外落水掉进下水井,无任何关联或义务,单纯旁观他人死亡,並不构成任何犯罪事实。”
    “更何况那天雨很大。”
    雨很大,意味著很多,最简单的就是他看不清。
    一直等到王富財死亡,他都没有看清,啊,原来那井下面是死了个人啊。
    还这么巧,是他骚货老婆的情夫。
    (这本內容里其实是偏冥冥中自有定数,因为阮稚眷报案,所以周港循今天会在这个时候被带走,所以等於是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