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们的尸体

    惘山。
    “杨大师,我们这晚上来没什么事吗?开棺迁坟不都是白天做……”
    吴叔跟在大师身后,看著山里周围阴风阵阵,怪林鬼影丛生的,心里生起一阵不安,他是托人找的阴阳师傅,先前那家给他办白事的听说几天没开门了。
    他去了別家问,人家一听指甲黑了,就说是埋的地方不对。
    这不就请了杨大师,但这杨大师年纪也就二十三四来岁。
    “白不了一点,再等你妈就出去串门,找人打麻將了。”杨司言嘴里打趣著,但面瘫的脸上却半点看不出开玩笑的意思,一本正经的。
    这就让人觉得他说话,总是在阴阳怪气,或者带著什么其他的意思。
    “你们埋的这地方,是死牛肚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耐心形象地解释道,“刚才来的时候你看著惘山,像不像一头死牛趴臥在地上?你再看看我们这两边的山,像不像牛肋骨?你妈,还有我们在的位置,像不像在牛肚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模糊不清的牛鸣低嚎从不知道什么方位传来。
    吴叔沉默了下,为什么他总觉得大师说你妈两个字的时候,听著像在骂人。
    杨司言蹲下身,抓了把地上的黑土,黑土触感阴冷黏腻,捏抓成型后几乎不散,“你再看看这土,防水效果比建筑工地的那些材料都好。”
    “埋尸土渗不下去水,一到雨天,棺材周围必定被积水压著,水汽和寒气不断,沉滯聚积,连同尸气一同困於地穴中。”
    杨司言拍了拍手掌,看著吴叔,说下断言,“埋在在这种地方,尸体是会出现异变的,肉身不腐不坏,毛髮指甲疯长,七日成煞,三月成白僵。”
    “白僵?”吴叔皱著眉头,晃了晃耳鸣发胀的脑袋,用力挤了挤有些模糊的眼睛,“但是我先前下葬的时候,那办丧白事的人,说这里是个风水宝地……”
    说土里没有蛇虫鼠蚁,他妈最怕那些东西。
    所以他还挖过看了,土底下確实什么虫子都没有。
    而且僻静,不会有山里流窜的野狗牲畜来打扰,刨坟挖尸……
    这些人怎么连死人钱都骗啊。
    “是啊。”杨司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点点头,赞同道,“这不再过两天,你妈就能登门回去和你们一起吃饭了,继续共享天伦之乐,只不过你们吃的是熟米熟菜,你妈,吃的是你们的阳气。”
    吴叔:“……”大师他……是真的在骂人吧,算了算了,骂就骂吧。
    “走的时候都注意著点,別碰到周围那些草木,上面大多有毒。”杨司言看了后面吴叔请的搬工,三个,低头和地上人影的数量对了一下,六个。
    他们只有五个人,多了一个。
    原本在床上好好睡著的阮稚眷,突然就发现自己跑到了山里,而且自己的手指长出了一截黑指甲,“……”又做梦辣?
    前面是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准確的说是根本看不清人脸,一个个又高又壮,扛著铁锹,穿得黑压压的。
    迈的步子还大,他都要跟不上了,走得他腿直发软。
    但他还管不了自己的身体和双腿,只能一个劲地跟著往前走。
    杨司言看著多出来的那第六个影子,提醒道,“等下处理完下去的时候,要是地上看到多一个影子別大惊小怪,別喊,是老太太跟我们一起下去了。”
    说著,他的步子加大了些,並朝后面道,“快点,別误了时间。”
    就见后面第六个人影两条小腿倒腾得更快了,別说,这老太太还挺精神。
    阮稚眷:慢……慢点……(?ò?ó)別走了……別走了……
    杨司言收回视线,问,“是谁提醒你说要来坟地看看的?怎么不直接叫他过来?”
    刚刚还在想坟地的吴叔愣了一下,道,“是一个来店里买桃子的漂亮小孩,他说我妈太热了,让我给我妈少穿点……”
    啊,吴叔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所以那漂亮小孩也是个大师,今天买桃子看著他家坟有事,就提点了几句。
    “漂亮?”杨司言听到这个词,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有多漂亮?”
    吴叔一脸防备地看著貌似其余孔雀开屏的杨大师,提醒道,“人家有老公,夫妻关係好著呢。”十二块的桃子一买就是三四斤。
    杨司言:“……”他脸上难道是写著他要当小三了吗?
    他把事先买好用来代替生薑片的薑糖,拆开,一一递给几人,“一人一片,含在嘴里,防止尸气侵入肺腑。”
    终於停下脚步的阮稚眷盯著那並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眨巴著眼睛,一人一片,那就是他也有份。
    他装作不在意地东张西望了几下,又磨了磨自己新长的长黑指甲,等著人给他分。
    好不容易几个人都拿完,轮到他了,阮稚眷刚要伸出手去接,就见那人把东西塞回了兜里,只留他一条自作多情的手臂孤零零地在冷风里吹著。
    阮稚眷:“……”(???)?
    杨司言就感觉身体附近一阵凉风,眸子微动,盯看著地上把手都快要伸到他脸上的第六个“人”影,向吴叔问道,“原来你妈喜欢吃薑啊?”
    是姜啊。阮稚眷撇撇嘴,把手收了回来,最討厌吃薑了。
    吴叔听著眉头一皱,好好的又关心他妈做什么,“我妈今年六十七了,而且在下面还有我爸照顾。”
    杨司言:“……”哈?
    “咳咳……”杨司言错愕地眨眼,面色未变地清了清嗓子,手指触著眼镜两侧,將眼镜推回鼻樑末端,“挖土,开棺。”
    面瘫就这个好处,尷尬的时候看不出来。
    十几分钟后,吴叔母亲的棺木就露了出来,棺木外都是水雾。
    杨司言打开棺木,就见棺里的老太太手上的指甲黑长,“看见没,那指甲现在已经长了5毫米了,青灰泛黑,再晚几天你家老太太的尸体就变成殭尸了。”
    尸体下葬入殮前,吴叔给她妈剪过指甲,然而现在,他妈的手指往前又长了差不多一个手指盖的大小,顏色也不太对。
    杨司言在棺材里撒上糯米,“继续挖。”
    距离棺木三米不到的位置,阮稚眷面带僵硬微笑,一脸死相地站在穿著紫红寿衣的老奶奶旁边,身上穿著那件粉色的绣花衣服,被老奶奶手拉著手……威胁/强制爱?
    刚刚停下后,他就可以自由行动了,正要跑,就一脚踩在了坟坑里躺著的老奶奶脸上,“……哈,哈哈,奶奶你怎么躺在这啊,这地上多凉啊(:[____]……”
    然后就看见前面的五个人又开始挖了起来。
    阮稚眷想著,也不能这样干站著吧,怪嚇人的,他问道,“奶奶,他们在挖什么呀?”
    “挖我们呀。”老奶奶的脸上是不同於下午那时的笑模样,但笑得还是不太自然。
    她阴嘿嘿地笑笑,补了句,“我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