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太建北伐

    第138章 太建北伐
    北齐绍鼎二年,也是南陈太建五年。
    二月乙卯,建康夜有白气如虹,自北方贯北斗紫宫。
    三月壬午,陈頊詔令:加镇前將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侍中、都督征討诸军事,仍赐女乐一部。
    己丑,陈頊命吴明彻统眾十万,裴忌监军事,从白下起兵,渡过长江,进军北方。
    陈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吴明彻亲自带领进攻秦郡,一路由黄法戳带领进攻歷阳。
    至此,南朝歷史上最后一搏—“太建北伐”正式开始。
    秦郡城前,恰有一条河流入长江。
    那条河名为涂水,后来又被称作滁河。
    当陈军士兵乘著楼船,气势汹汹兵临城下时,不由得为眼前所观深吸一口气o
    透过瀰漫著的雾气,秦郡城在涂水、江水之交沿岸处,有著天然的护城河。
    而见涂水那不算特別宽阔的河面上,被插满了高大的木桩,连成一片木柵,使得陈军船只无法通行。
    如果不能从此处通行,只得绕远处登录,彼时陈军到达秦郡城下,必是疲敝之师。
    斥候將情况告知吴明彻,等待他作出定夺。
    吴明彻闻言,立即对眾將道:“我为秦郡人,知其地形地势,为北高南低。
    北多丘陵,南为滩涂。想要攻城,即便绕远登陆,亦必经眼前之路。”
    裴忌问道:“將军之意,是使人清木柵,而使大军得过?”
    吴明彻点头称是道:“然也!”
    他抬眼望向眾將道:“诸將中可有勇士,愿一往而拔其柵?”
    眾將面面相覷,一时间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知道,衝锋在前最为危险。
    更为关键的是,这种危险不是来自於战场上的拼杀,而是恐城头上暗箭、河中旋涡。
    死於沙场,还能算死得其所;但死於这种场面,则令人不甘。
    吴明彻又问了一遍,仍旧没有人回答。
    正当他面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帐中空气渐渐凝滯。
    一名身体看似瘦弱、面色刚毅的年轻人越过眾人,高声道:“我来!”
    吴明彻定睛一看,原来是名將程灵洗之子程文季。
    他面上由寒转暖,赞道:“虎父无犬子!”
    隨后他神情一肃,下令道:“程文季,你领五百驍勇,乘小舟前探,將河中木柵清除!我等大军隨后跟上!”
    程文季接下命令,沉声道:“末將必不负將军所望。”
    隨后转身踏出帐中,在军中召集驍勇、准备船只器械,准备动身。
    不久后,吴明彻领上诸將,来到船上。
    一声令下,数十艘小船如同飞箭一般射出,直直衝向涂水河面上的“木柵”。
    秦郡城上守军见状,立刻向河中射下箭雨。
    程文季一船当先,指挥眾人在河面上闪转腾挪。
    一边躲避箭雨,一边趁著閒暇时机,將高大木桩连根拔起。
    太阳逐渐升至中天,阳光將河面上的雾气驱散,露出原本隱藏在其下的秦郡城。
    眼尖的陈军士兵看见城头上旗帜写著一个“王”字,向吴明彻匯报过后,诸將闻之议论纷纷。
    “莫非是王琳来了?”
    “他不是坐镇寿春吗,不可能出现在此地吧?”
    “王琳都督淮南诸军事,秦郡地处索虏御位大陈边境,他出现在此地,也不意外。”
    吴明彻厉声喝止诸將的討论,待眾人静下来,他高声道:“王琳亲至又会如何?”
    “诸公莫非忘了,他是如何在南朝拥兵一时,却被我朝驍將精兵击破,孤身一人投奔北虏吗?”
    “彼以败军之將,统外邦之兵;我以久胜之將,领故土之兵,將勇人和,攻之以猛,则破之必矣!”
    诸將聆听著吴明彻的训斥,原先焦躁、担忧的心情逐渐平復,群情激昂。
    他们高声欢呼:“破之必矣!破之必矣!破之必矣!”
    吴明彻见眾人士气被他拉回,不禁送了口气。
    虽然他心中其实对王琳持高度戒备,但绝对不能让眾人还未开战,便被敌將威名嚇得泄气。
    平息了这一小波插曲,吴明彻继续在甲板上等待著。
    没过多久,有人来报:程文季已归。
    程文季头髮、盔甲已被水打湿得湿漉漉的,肩上还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便前来报导。
    他望向吴明彻,目光坚定:“稟报將军,末將幸不辱命!”
    吴明彻大喜,连忙握住他的手,语气真诚道:“將军辛苦了,此战若能克,当记你首功!”
    他回头望向诸將,面色变得刚硬庄严,下令道:“诸位各自返回船上,立即整军备战,顺势待发。一刻之后,將鼓三下。”
    “一鼓渡涂水,一鼓登江浦,一鼓近城郭!有迟缓者,斩之!”
    “是!”诸將肃然领命,纷纷退下。
    一刻之后,鼓声准时大作。
    陈军眾船只同时奔向涂水,穿过被拔出来漂浮在水上的木桩,径直向江滩衝去。
    旌旗飘扬,风声猎猎。
    一时间里,涂水河面上被大大小小的陈军船只所占满,而井然有序依次、分波靠上滩涂。
    城头箭雨倾斜,却无法阻拦陈军进击的步伐。
    秦郡城头上,王琳看著不远处滩涂上陈军登陆的身影,却並不显得慌乱。
    属下问道:“刺史,陈军已衝上江浦,我军是否应当主动迎战?”
    王琳摇摇头道:“吴兵甚锐,宜长策制之,慎勿轻敌。”
    属下有些不解:“刺史之意,便是坚守不出,那您何必亲自前来,置身於险地?”
    王琳笑道:“一示我抗陈之决心,亲身在城中守城,同甘共苦,可让军士们士气不减。”
    “————其二,我在江左尚有几分虚名,陈人將士闻我之名,当慎之又慎。”
    “如此一来,待陈军锐气受挫,旧不能克,则会更加戒慎,而逡巡不敢前。”
    “一旦久久无功,陈人支持不了多时,只得悻幸而去,彼时方是出兵之机。
    “”
    属下闻言,面色立刻变为恭敬:“刺史高见,末將佩服。”
    城下,一眾陈军好不容易登陆滩涂,稍稍安顿,建立防御设施,为接下来的攻城做好准备。
    忽然听到城上,数十名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的北齐军士以带著吴音的官话高喊:“王琳在此,尔等安敢!”
    接著又重复喊了十数遍,引得陈军中议论纷纷。
    “王琳?这是何人?”
    “你年纪轻,不知道。昔年侯景之乱时,王琳將军可是立下大功。唉————可惜了————”
    “他已经在寿春不小时间了,你们还没听说过吗?”
    吴明彻见此情形,让各级將领立即安抚所领军队,不要为此过多声张。
    他望向城头那个身影,隱约之间与自己记忆之中重合。
    吴明彻握紧了拳头,暗自在心中道:“他人惧你,我可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