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权奸伏诛

    千秋门旁,眾军森严戒备。
    高儼望向身旁的冯子琮,率先发问:“士开既死,僕射以为应如何应对斛律明月?”
    其实,冯子琮才是这次政变的主要谋划者。
    歷史上,政变前后,他在出谋划策、偽造敕书、说服將领各方面出力甚多。
    甚至,高儼的野心也是被他挑起的。
    比起许多权臣所言,他是真的想行“伊霍故事”:废高纬,立高儼。
    身为尚书右僕射兼侍中,又是皇帝姨父,而且出身北魏望族,他之所以兵行险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和士开、陆令萱乾的太过分了。
    和士开权倾朝野,將其打压;
    陆令萱更是势大,太后都不得不屈尊与之结为姊妹。
    此两人权势,皆由高纬授予。
    冯子琮心有不忿,乃生废立之意。
    当然,他多少也存了些扶持高儼后,自己掌权的心思。
    正因如此,高儼一改往日前身对他的顺从,向其问计,但反倒刻意保持生疏。
    冯子琮心中暗嘆。
    眼前这位外甥语气突然变得疏离,全然不似前些日子自称“儿”那般亲近。
    不过他也只当是高儼对他有所隱藏,没想过“穿越”之事。
    毕竟,他自己也动过行废立之事的念头。
    而现在他见高儼虽只有十四岁,却已有用人之度,原先完全掌控这个外甥的心思已渐渐淡去。
    冯子琮拋却心中杂念,缓缓开口:“明月刚毅持重,素恶和士开。殿下若杀士开,其必悦;然其女为后,於大事有碍。”
    高儼点头称是,心里却是再度鄙夷起高纬。
    明月即斛律光之字。
    歷史上斛律光闻高儼杀死和士开后,立即抚掌大笑:“此龙子所为!”
    但隨后他选择拥护高纬,將高儼后续动作雷霆镇压。
    从一方面可以说他是忠君爱国,另一方面,其女是高纬的皇后,他必然支持其婿。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战功赫赫、对高纬有救命之恩且必然忠诚於女婿(此时还没有杨坚篡周的先例)的將军都被高纬冤杀。
    北周武帝宇文邕听闻斛律光之死,大喜,在境內大赦。后来他入鄴城时说:“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鄴!”
    宇文纬之名,名不虚传!
    冯子琮接著说:“明月於军中久有威名,又有声镇关西之能,宜宽抚,而不能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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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也。”高儼頷首。
    冯子琮之言確实符合他的心思,有这一良將而不能用,是何等憾事!
    他沉思一阵,再问:“若此刻直捣禁中,剷除奸孽,之后再行宽抚,如何?”
    冯子琮微惊,但还是摇摇头:“不可,殿下以斩士开起事,事未成,军士焉能服?士开死,再陈利弊,方能入宫。”
    “杀士开,入禁中,斩妖妇,服明月。此为可行之道。”
    高儼从善如流:“先生高见。”
    高儼所言,即现在一举进入宫中,把该干的事都干了,造成既定事实后再稳住斛律光。
    冯子琮之意是:你说要斩杀和士开,大家选择信你;现在和士开还没死呢,你就说要杀进皇宫,谁会听你的?
    应该等和士开死了,大家都被绑上你这条船后,再说说好处,大家才敢跟你一起干。
    高儼方才所言只是为了引出冯子琮之见,並没有立刻入宫的打算。
    而冯子琮之见解恰如其意。
    他又想到:如今听冯子琮语气,他大概不再视高儼为小儿,而是把高儼当作主公。
    毕竟,冯子琮虽心思深沉,但京畿兵权掌握在高儼手上。
    没有高儼的许可,冯子琮也做不成大事。
    如今高儼表现出自己不愿受他掌控,而且有超越年龄之智。
    拳头不硬的冯子琮只能选择臣服,不过好歹能有从龙之功。
    冯子琮观察到高儼神色从容,语气舒缓,心中鬆了口气。
    两人不再言语,刘辟疆在一旁侍著,远望著天边,一抹微光渐渐刺破夜晚的云层。
    …………
    清晨。
    尚书令、录尚书事、淮阳王和士开今日的心情不是很理想。
    昨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觉,过了许久才入睡。
    没睡多久就被喊醒,只因他得依照惯例提早参见。
    带著沉沉困意,和士开打著哈欠走向神虎门,心中没由来一阵莫名烦躁之感。
    当他看见神虎门前一些军士等待著时,虽有些奇怪,但也只当是禁军日常巡视。
    就在他正要从神虎门中进入时,一只有力的蒲扇般大手紧紧从侧面握紧他的右手手腕。
    剧烈的疼痛让和士开一下子从昏昏沉沉中清醒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领军大將军厙狄伏连,心中一安,遂道:“厙狄领军,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厙狄伏连笑道:“淮阳王,今天有一大好事。”
    说罢,便不由分说拉著他往御史台方向走去。
    和士开被拽得叫苦不叠,但又不想表现出手腕疼痛,便强顏欢笑道:“有何好事啊?”
    一旁一个青年汉人文士走上前,递给他一份敕令道:“陛下有敕令,让淮阳王往御史台去。”
    和士开一只左手接过敕令,勉强打开扫了几眼,身子一边不受自主的向前走著。
    他有些疑问:“陛下为何下此敕令?”
    但两人皆沉默不答,只是一味催促和士开向御史台去。
    和士开无奈,只得隨著他们,几个隨从也只得跟上他的步伐。
    一旁的一眾军士也紧紧拥著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御史台迈进。
    行进路上,和士开不解地发现,隨行军士们都手持尖兵利刃,四处张望,但又没有什么下一步的举动。
    一路上诡异的沉默后,他们终於来到了御史台。
    缓缓走入御史台,和士开只觉得一切布置如旧,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
    看著眼前死寂的御史台,和士开那股古怪的不適感愈发明显,心跳声急剧不止。
    他的手腕不知何时已被鬆开。
    他回头望过去,却发现带自己来此地的厙狄伏连和那个青年文士已站得离他有些远。
    两人冷冷的目光中含著一种莫名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不像在看一个人。
    不待两人出言,隨同而来的军士们已然向前,团团將他和隨从们围住。
    和士开惊怒之下,突然暴起怒喝,大声斥责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陛下安在?”
    “和士开败坏朝纲、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说话那人却是刚才那个青年文士,他的神色中嘲弄之意溢於言表,“吾等正是奉了至尊旨意,斩杀奸佞和士开!”
    “某无罪!某无罪!”和士开声嘶力竭,心底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难道太后、陛下真欲……他呼吸一窒,背后顿生寒意。
    他带著惊惧的面色望向身后,一柄明晃晃的钢刀从他背后穿过前胸。
    一个大汉笑道:“杀你者,俺高舍洛是也!”
    和士开还欲说些什么,却发现胸腔中气体在急剧流失,喉头腥味漫上,低头见创口处鲜血汨汨流出。
    疼痛与绝望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转瞬之间,他无力地瘫倒在地。
    “上!”
    “杀!”
    “留下头颅!”
    这是和士开陷入永久沉睡前最后听到的几句话。
    一代权奸,和士开,卒!
    …………
    千秋门处,一些军士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
    高儼等人还在时刻警备著。
    “报!!!”
    一个传令兵一边骑马奔来,一边大喊:
    “和士开已死!和士开已死!”
    眾人闻讯皆高声欢呼,唯高儼、冯子琮、刘辟疆几人面色依旧凝重。
    不久后,御史台处军士们也前来。
    厙狄伏连、王子宜、高舍洛来前,作揖道:“幸不辱命!”
    厙狄伏连上前,將一个装有球状物体的布袋恭敬呈上,袋角边隱隱渗著未乾的血跡。
    高儼恍惚间双手接过,虽然他下定决心诛杀奸孽,但毕竟是从现代穿越的灵魂,第一次见到横死之人,不免有些心悸。
    “殿下!”冯子琮见高儼双手微微颤抖,神色不对,出言提醒。
    高儼回过神来,颤抖的双手渐渐稳定下来,他向冯子琮点点头以示无恙。
    深吸一口气,高儼狠下心来,扯开布袋,强忍著噁心与恐惧,抓起袋中头颅的髮髻。
    他强压下压下胃中翻涌的不適,高举手中那颗鬚髮粘连、双目圆瞪的头颅——正是无人不识的和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