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谢小乙满嘴胡说八道,其实他也是听旁人的敘述,才知道傅瑶琴旁边的美女是玉笙坊主。
    只是他风流成性,面对美女的撩拨,感觉不反撩回去就会——吃亏。
    傅瑶琴听著他二人互动,握著玉骨紈扇的手指微微地收紧。
    那扇面被她指甲捏出一道印痕,原本唇角那点笑意,也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去。
    抬眼时恰好撞进谢小乙看来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失落。
    谢小乙心中一盪。
    她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然穆娉婷和自己互动她干嘛不高兴?
    而现在谢小乙,也算“万千宠爱”於一身了,苏慕白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他出生江南世家苏家,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到哪里都是妥妥的焦点,如今却接连吃瘪。
    尤其是昨天自己亲自去“雅音坊”送上拜帖,傅瑶琴却不见。
    后来听她侍女说,她是在会见一个叫“谢莫”的人,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痞里痞气的人。
    突然,又看到傅瑶琴看向谢小乙的眼神,明明就藏著一股说不清的爱意——
    真是越想越气。
    苏慕白胸中怒火难平,当即对著白乐天拱手道:
    “城主,谢少侠的上联卓绝,慕白自愧不如,只是文者亦善棋。
    不如我二人对弈一局,以棋论高下,也算让我有所见识?”
    他號称“白衣书生剑”自幼隨名师学棋,在江南地界鲜少逢对手。
    而谢小乙这般吊儿郎当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棋道高手。
    所以今天如何都要下一下他的脸。
    谢小乙心里一动,暗叫不好——
    他虽然穿越前文理双优,但对於围棋来说可是纯纯的门外汉。
    他可不想丟人现眼,当下抱拳一礼:
    “苏公子说笑了,我对棋道不过马马虎虎,纯属閒来无事瞎摆弄的水准。
    更算不上会下,哪里敢跟公子这般名家討教,还是別献丑了。”
    苏慕白见状,眼底轻蔑更甚,料定他是心虚示弱,当即向前一步,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和轻慢:
    “谢少侠何必过谦?
    不过一局对弈罢了,若是少侠心存顾虑,大不了我让你先?
    便是输了,也当是雅聚助兴,何惧之有?”
    这番话明晃晃摆著相让的姿態,看似大度,实则是篤定他必输。
    谢小乙瞧他这样拿捏,心头反倒定了。
    让先吗?
    中国可是以数子法来断胜负,而且古代也没有贴目的规则。
    老子虽然不会下棋,但穿越前看的电影“大国手”里曾说过——
    朱元璋下棋第一首下在天元的位置,之后就把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当一面镜子,
    別人如何落子,他就模仿对方一样的路数,在反方向相同的位置落子。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样对手棋力多高他都模仿过去,最后天元中心多一子,也就必贏一子。
    想到这里,谢小乙乐了。
    “既然苏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捨命陪君子。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棋艺是真马虎,输了可別笑话我。”
    眾人闻言皆是轻笑,只当他是谦虚,唯有谢小乙自己清楚,这话可是一分没掺假。
    白乐天闻言,心中一喜,眼底满是对风雅之事的热切。
    他本就痴迷琴棋书画,最喜这席间风雅对弈的风月趣事,此刻见二人要以棋论高下,正是合了心意。
    “妙哉妙哉!
    我生平最嗜琴棋书画,尤爱观人对弈。
    黑白子落盘,纵横间皆是乾坤风雅,今日能得见二位少侠对弈,真是快哉!”
    说罢,便急命侍从速速取来上好的乌木棋盘与羊脂玉棋子。
    座中文士宾客见状也纷纷附和,都盼著这场对弈好戏开场。
    很快侍从摆上了乌木棋盘,莹白与墨黑棋子分列两侧。
    苏慕白倨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態矜贵又带著几分轻慢:
    “谢少侠先请落子,按棋道规矩本就是白先行,今日我便循规让你执白,儘管放手便是。”
    满堂目光齐齐锁在棋盘之上,傅瑶琴和穆娉婷也围观了过来。
    她本就是青江城知名才女,对於棋道颇有研究,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对弈。
    谢小乙闻言坦然应下,径直拿起一枚白子假装思忖。
    片刻后。
    他无视棋盘四角眾人奉为开局正统的星位,抬手便落在了棋盘正中心——
    那处是这平行古代棋坛从无人问津的空位,正是天元。
    这一子落下,座中瞬间譁然,满场皆惊。
    “竟落子天元?这位置毫无依託,简直是棋道大忌!”
    “谢少侠莫不是连基本棋路都不懂?这开局也太荒唐了!”
    穆娉婷微微一笑,风致嫣然。
    “金角银边草肚皮,谢公子下天元,真是闻所未闻。”
    傅瑶琴暗暗摇头。
    第一首下天元,那苏慕白的让先优势就没了,他是怎么想的?
    苏慕白更是错愕一瞬,隨即便眼底翻涌起鄙夷:
    “谢少侠这步棋当真是闻所未闻,看来你对棋道,当真连皮毛都不曾触及。”
    白乐天也是莞尔。
    棋坛向来以四角星位开局,讲究扎根立地、步步为营,天元位是公认的昏聵之招。
    谢小乙故作懵懂地挑眉,语气散漫又无辜:
    “哦?
    有何不妥?
    我瞧这中心位置最是显眼顺眼,落在这里便好。
    苏公子不用管我,儘管落你的子。”
    苏慕白冷笑一声,懒得再和他废话,抬手取过一枚黑子,稳稳落在右下星位。
    下一秒,谢小乙便抬手將白子落在了左上对应的星位。
    苏慕白只淡淡瞥了一眼,当即手腕一转,黑子落於右下星位旁的小目。
    他落子刚毕,谢小乙毫无思忖,白子精准落在左上星位对应的小目处。
    紧接著苏慕白又下了三四首,谢小乙却如法炮製。
    镜像之势已然清晰,棋盘上黑白棋子涇渭分明,宛若两面映照的镜子。
    这一刻,苏慕白脸色微变,心头生出几分不耐,语气也冷了几分:
    “这般亦步亦趋,连半分自己的思路都没有,未免太过敷衍!”
    他仍不信谢小乙是刻意模仿,只当对方是无招可出。
    隨即变招落子右上高目,想以高位压境,打乱这规整的布局。
    可黑子刚定,谢小乙的白子便紧隨其后,稳稳钉在左下对应高目位。
    镜像丝毫不乱,苏慕白的高位压制,瞬间成了两边对等相持,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懂棋的青衫夫子已然捋须頷首,眼中满是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