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海神权杖

    冰冷刺骨的海域,陆长生等人犹如一群游鱼潜入遗蹟的深处。海神戟被他横握於身前,戟身幽蓝的符文明灭不定,撑起一道直径丈许的湛蓝光罩,將那足以碾碎精铁的深海重压与彻骨寒流尽数排开。光罩之內,陆长生不时低头看向手中那一张金色的捲轴,捲轴上的古老路线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微光,指引著他们向著遗蹟最北方穿行。
    石惊天,林清璇等人紧紧跟隨其后,隨著眾人不断深入,周遭的破败荒芜的景象悄然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那些断壁残垣、崩塌神殿的废墟之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梦幻的生机。海底的大地不再是死寂的泥沙与碎石,而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散发著柔和萤光的苔蘚。那些苔蘚呈现出瑰丽的蓝紫色,如同一张巨大的天鹅绒地毯,在幽暗中铺展向视野尽头。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的水域中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生灵——
    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透明水母拖著长长的萤光触鬚,如同一串串飘荡在海水中的灯笼,將前路映照得影影绰绰;一群群银鳞小鱼排列成整齐的阵型,在眾人身旁环绕游弋,鱼鳞反射著水母的光芒,宛如流动的星河,瑰丽动人。
    “这地方……怎么突然感觉越来越古怪了?”石惊天扛著撼山棍,左顾右盼,嘴里嘟囔著,“刚才还是一片破败废墟,现在倒像是进了谁家后花园。”
    正说著,石惊天忽然眼睛一亮,一个猛子扎向了右侧一片礁石缝隙。再浮上来时,他手里已经多了十几只拳头大小的扇贝。那些扇贝外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紫色,表面天然生长著玉质般的纹路,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紫晕,开合之间竟有清香溢出。
    “嘿嘿,小伊,你看看这是啥贝?能吃吗?”石惊天献宝似的捧到小姑娘面前。
    小伊凑近嗅了嗅,大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惊天哥哥,这是深海紫玉贝!很罕见的!它的贝肉鲜嫩得很,而且蕴含著『紫玉灵气』,吃了能温养神魂呢!”
    “真的?这玩意居然这么好吃?!”石惊天一听能吃,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手忙脚乱地將紫玉贝往乾坤袋里塞,嘴里还念叨著,
    “多捡点,多捡点,回去烤著吃,煮著吃,蒸著吃……”
    屠娇抱著手臂在一旁冷艷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懟道:“死光头,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刚吃完没多久,又惦记上了。”
    “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石惊天理直气壮地拍了拍鼓囊囊的乾坤袋,“这鬼地方危机四伏,万一哪天断粮了,这些宝贝可救命呢!”
    陆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藏宝图上:“好了,別闹了。按照图上的標註,穿过这片长满海藻的长廊,应该就快到海神谷的外围了,都打起精神来。”
    眾人闻言,神色一肃,收起了玩笑之心。
    前方,遗蹟的通道被一片广袤的海藻林所覆盖。那些海藻並非寻常海草,而是高达数十丈的巨型“龙鬚藻”,每一根藻叶都有成人的手臂粗细,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质感,在海流中轻轻摇曳,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眾人穿行其间,仿佛走进了一座由流光编织而成的迷宫,藻叶拂过人脸颊时,带来一种冰凉而柔韧的触感。
    而就在这片绚烂海藻林的阴影之外,数百丈后的黑暗水域深处,十几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紫黑色的皮肤上闪电图腾刺青若隱若现,正是雷鰻族天骄雷霸。他双目微眯,那一双瞳孔之中雷纹闪烁,透过重重水幕,死死锁定著远处那道在海神戟光芒中若隱若现的身影,以及陆长生手中那一张不时展开的金色捲轴。
    “少主,”身旁一名身形瘦削的雷鰻族少年压低声音,眼中电芒跳动,“那几个人族鬼鬼祟祟的,绕来绕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另一名族人盯著那捲轴上偶尔一闪而逝的金光,若有所思道:
    “少主,您看那人族小子手里拿的……该不会是从这遗蹟里得到的藏宝图吧?”
    雷霸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粗壮的脖颈上青筋微微鼓起。他仔细盯著陆长生查看捲轴、又指向远方的动作,再结合他们一行避开主道、专挑偏僻路径而行的古怪路线,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藏宝图,有意思……”雷霸低声喃喃,隨即眼中闪过一抹炽烈的贪婪与狂喜,
    “这几个傢伙对遗蹟的路径熟得很,一路避开各种凶险禁制,分明是早有指引!”
    “少主,那我们……”
    “跟上去!”雷霸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厉,“不要靠太近,保持距离,看看他们究竟要搞什么名堂。若真是藏宝图……哼,那这遗蹟里最大的机缘,就是我雷霸的囊中之物了!”
    “是!”
    十几道紫黑色的身影如同深海中的幽灵,在龙鬚藻林的阴影间悄然游弋,始终与陆长生等人保持著数百丈的安全距离。雷霸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粘在那张金色捲轴之上。
    ……
    陆长生等人按照藏宝图上的路线,时而穿过坍塌的拱门,时而绕过密布禁制的石林,时而下潜至更深的海沟。
    他们足足游了数个时辰,连石惊天都累得直喘粗气时,前方的海流忽然变得湍急而紊乱,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灵气波动,如同潮汐般从前方涌来。
    “快到了!就在前方!”
    陆长生目光一凝,迅速收起藏宝图,海神戟向上一指。几人穿行过一个拱门,前方,海藻与废墟尽数消失。几人目光望去,只见一道巨大得难以想像的海底峡谷,横亘在眾人眼前,那便是海神谷。
    按照藏宝图记载,海神殿之內的宝物,就在这座海神谷的內部!
    两侧的海底山脊高达万丈,如同两尊沉睡的远古巨人,拱卫著中间那片深邃而神秘的谷地。山脊之上,生长著无数发光的奇异藤蔓,它们如同瀑布般垂落,將整座山谷映照得如同梦境。
    谷口处,海水呈现出一种瑰丽的幽蓝色,无数细小的气泡从谷底的岩缝中升腾而起,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在海水中化作转瞬即逝的光莲。
    “好漂亮……”
    小伊看得入了迷。
    然而,当眾人靠近谷口时,却发现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某种生灵,那是玄冥蟹。
    每一只玄冥蟹都有磨盘大小,甲壳呈现出深邃的玄黑色,表面天然凝结著冰花般的白色纹路,仿佛披著一身玄冰战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身前那两只巨大的蟹钳,钳刃锋利如刀,开合之间竟有寒光闪烁,连海水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陆长生等人迅速警惕了起来,好在这些玄冥蟹性情温顺,似乎感受到了小伊身上镇海珠的气息,只是懒洋洋地挥舞著钳子,並未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
    “別惹它们。”
    陆长生低声提醒,小心翼翼地绕开蟹群,踏入了山谷之內。而刚一进入海神谷,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陆长生,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简直就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海底药园!
    目光望去,只见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层层叠叠地生长著各种在外界早就已绝跡的珍稀灵植。左侧一片洼地中,成片生长著“九叶剑草”,每一株都有半人高,叶片狭长如剑,通体碧绿,叶尖却泛著一点殷红如血的锋芒,据说此草千年一长叶,九叶成熟后可炼製剑修梦寐以求的“剑心通明丹”。
    右侧的岩缝间,攀附著无数罕见的“龙血珊瑚菇”,它们通体赤红如血,伞盖上布满龙鳞般的纹路,散发出的香气吸入一口,便觉体內气血翻涌,仿佛有龙血在燃烧。
    更远处,几株高达十丈的“碧玉海菩提树”扎根在谷底,树干晶莹剔透如翡翠,树冠上垂落著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每一颗果实內部都隱约有一尊盘坐的人影,那是果实孕育的先天灵韵。
    石缝之中,还点缀著星星点点的“月华凝珠花”,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银白色,花蕊中凝结著一滴永不坠落的露珠,那露珠便是“月华精粹”,炼製高阶破境丹的必备之物。
    “我的老天爷……”石惊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满山居然有那么多珍惜的海底药材!这些药材要是拿出去卖,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他怪叫一声,扑向最近的一株龙血珊瑚菇,小心翼翼地將其连根挖起,宝贝似的捧在怀里,又马不停蹄地冲向九叶剑草,笑咧了嘴,一株株珍贵药材被他飞快地收入乾坤袋,嘴里还念叨著:
    “发了发了,这次真发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慕容踏雪,看著这满谷灵药,冰蓝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林清璇,小伊也是在附近疯狂挖取药材。
    “別挖了!”陆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些药材虽珍贵,但我们的目標是海神殿。先找到殿內的传承,回头若时间充裕,再来收取不迟。”
    “好吧好吧……”石惊天恋恋不捨地又挖了两株,这才悻悻地跟上队伍。
    几人沿著山谷中央一条由白玉铺就、却被海藻半掩的古道,继续向最深处行进。越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甚至到了呼吸一口都觉修为微涨的地步。四周的药材也越来越罕见,有的已经生出了朦朧的灵智,在眾人靠近时还会瑟瑟发抖地缩进岩缝。
    终於,在穿过一片由巨型水晶珊瑚组成的天然拱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海神谷的最深处,居然是一片被蓝色光幕笼罩的巨型广场。而广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风格独特的神殿。
    那神殿並非人族常见的飞檐斗拱,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仿佛由整片海洋凝固而成的优美弧度。殿身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海蓝色神晶打造而成,神晶內部,仿佛有真正的海水在缓缓流淌,无数古老的海洋符文明灭不定。
    殿顶並非尖顶,而是一座巨大的贝壳造型,贝壳微微张开,从中倾泻下一道柔和的幽蓝光柱,將整个神殿笼罩在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氛围之中。
    海神殿!
    陆长生对比藏宝图之上的记载,这应该就是那一座海神殿了!
    眾人目光望去,只见那贝壳殿顶倾泻下的光柱正中央,有一柄权杖正静静悬浮。
    那权杖长约四尺,杖身由某种不知名的深海神木雕琢而成,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金色,上面密密麻麻铭刻著无数比米粒还小的古老海族咒文。权杖的顶端,是一个三叉戟造型的托架,托架之上,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心形的蓝色水晶。
    那一颗蓝色的水晶並非静止,而是如同一颗真正的心臟,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纯净到极点的海洋本源之力向四周扩散,化作肉眼可见的幽蓝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虚空中的水系法则纷纷显化,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鱼群、蛟龙、玄龟虚影,环绕著权杖游弋朝拜。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至高威严,仿佛此物天生便是整片海洋的主宰,万海的君王!
    陆长生手中的海神戟,在见到那柄权杖的剎那,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戟身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一阵阵低沉而敬畏的嗡鸣,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不由自主想要叩首臣服。
    “这是……”陆长生瞳孔骤缩,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长生哥哥,是海神权杖!”
    小伊突然捂著小嘴惊呼出声,淡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我……我听爹爹说过!这是海神大人的法器!远古时期,海神大人便是手持此杖,统御整个南圣域海族,號令万海,莫敢不从!杖顶镶嵌的那颗心形水晶,名叫『海洋之心』,是整个海域最至高无上的圣物!传闻谁能得到海洋之心的认可,谁就能继承海神的衣钵,成为新的海域之主!”
    海洋之心!
    海神权杖!
    听得此话,陆长生、林清璇、慕容踏雪、屠娇、石惊天几人,无不震撼当场,目光死死盯著那一柄悬浮於幽蓝光柱中的至高权杖,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震撼之中,突然身后一道粗狂而充满贪婪的狂笑声,骤然从海神谷的入口处炸响,如同平地惊雷,撕破了这一片神圣的寧静!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跟著你们这几只老鼠,竟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海神权杖!”
    唰!唰!唰!
    伴隨著狂笑声,数道周身缠绕著刺目电芒的紫黑色身影,大摇大摆地从谷口游了进来。
    为首之人,正是雷鰻族的雷霸!此刻他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淡金色的雷纹眼眸死死盯著光柱中的权杖,瞳孔中倒映著那颗搏动的海洋之心,炽热得仿佛要將整片海水都点燃。
    “呵呵,卑贱的人族。”雷霸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电芒在他周身噼啪作响,狂傲至极地俯视著陆长生等人,“本少还真是得谢谢你们啊!若不是你们在前面辛辛苦苦带路,本少怎么可能找得到这等绝世神藏?”
    陆长生的心,猛然一沉。他缓缓转过身,看著那几道封住谷口退路的紫黑色身影,又看了看雷霸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从始至终,雷鰻族的人就像一群藏在暗处的鬣狗,一直在跟踪他们!
    “这些傢伙是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我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林清璇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美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与冰冷的杀意。
    石惊天更是气得破口大骂:“雷鰻族的杂碎!你们他娘的还要不要脸?跟踪老子们一路,现在想出来摘桃子?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雷霸对此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柄海神权杖。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贪婪道:
    “这便是传说中的海神权杖……还有海洋之心……只要得到它,我雷鰻族便是这南圣域海域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