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疗伤!

    黑风岭深处,狂风依旧在嶙峋怪石与扭曲古木间悽厉呼啸,捲起漫天砂石与枯叶,將天空本就稀薄的光线搅得更加晦暗不明。浓重的阴煞之气与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压抑气息。
    五道身影在这片险恶之地踉蹌穿行,速度远不及平时的一半,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这五道身影正是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血战、险死还生的陆长生五人。
    陆长生怀抱著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蕊儿,自己也是摇摇欲坠。他胸前衣袍被鲜血浸透大半,呈现出暗红色,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面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每咳嗽一声都牵动全身剧痛,仿佛五臟六腑都已移位。若非龙象金身诀打下的强悍根基和雷帝典淬炼出的坚韧经脉吊著一口气,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倒下。
    石惊天拄著布满裂痕的憾山棍,每走一步都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后背那道被影卫剑气留下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深可见骨,此刻有些火辣辣地疼。左肋处被刀疤五长老拳风擦过,肋骨断了两根,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痛。他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看起来颇为狼狈,但是眼神中的凶悍却未减分毫。
    屠娇搀扶著昏迷不醒的清河,她的情况稍好,洪荒宝甲替她抵挡了大部分致命攻击,但內腑也被震伤,右腿一道被暗器划过的伤口虽不深,却在不断渗血,影响著她的行动。她脸色冷峻,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也在强忍痛楚。
    清河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紊乱,只见胸口之处一个清晰的掌印凹陷下去,那是被紫袍三长老隨手一掌留下的,若非他关键时刻侧身卸力且本身修为不弱,这一掌足以要了他的命。
    蕊儿则安静地躺在陆长生怀中,小脸毫无血色,眉头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显然是神魂严重透支的后遗症。
    五人此刻几乎全员重伤,堪称濒临绝境。
    就在他们咬牙坚持试图穿越这片丘陵,寻找更为隱蔽的藏身之所时,飞在最后方、强忍著伤痛仍保持警惕的屠娇,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她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惶,“身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速度太快了!比之前的武侯长老强横太多!恐怕是武王!”
    “武王?!”
    石惊天闻言,也是骇然色变。他们刚刚拼尽全力,付出惨重代价才击杀两名武侯,如今人人重伤,灵力枯竭,若真是武王境强者追来那真是十死无生,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陆长生心头也是一沉,强忍著剧痛將精神力儘可能向外延伸,果然捕捉到了一股浩瀚无边、充满毁灭性怒意的恐怖威压,正从无双城方向滚滚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气都仿佛在颤慄!
    “不能走了!”陆长生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异常果断,“我们现在的状態,根本逃不过武王的追踪!必须立刻找地方躲起来!”
    “躲?这鬼地方光禿禿的,往哪躲?”石惊天焦急地环顾四周,除了怪石就是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长生锐利的目光扫过侧前方一处被浓密枯黄色藤蔓完全覆盖、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岩壁时,突然停住。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藤蔓后方,似乎有极细微的气流差异,且岩壁的纹理也略显突兀。
    “那里!”他用尽力气指向前方,“藤蔓后面可能有个山洞!”
    生死关头,不容犹豫!五人强提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处岩壁。
    石惊天猛然挥动憾山棍,不顾伤口崩裂,几下將看似厚实的藤蔓拨开,果然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长满青苔,显然已荒废多年,极其隱蔽。
    “快进去!”
    屠娇低喝。
    陆长生抱著蕊儿率先钻入,屠娇搀著清河紧隨其后,石惊天最后一个进入,进入前还不忘用棍子將拨乱的藤蔓儘量恢復原状。洞內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土腥气。
    石惊天进入后,深吸一口气,忍著肋部剧痛,双臂发力,竟是將洞口附近一块半人高、极为沉重的巨石硬生生挪动,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洞口缝隙,只留下些许极细微的通风孔。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感到浑身虚脱,靠著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
    几乎就在巨石堵住洞口的下一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降临,笼罩了整片黑风岭区域!洞外的狂风仿佛瞬间停滯,连空气都凝固了!那股威压中蕴含的怒火与杀意,冰冷刺骨,即便隔著厚厚的山岩和巨石,洞內的五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仔细搜!方圆百里,一寸土地也不要放过!”一个苍老却蕴含著无尽威严与暴怒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在洞外高空中炸响,清晰地传入洞內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腾。
    这声音,显然正是南宫世家大长老,武王境强者——南宫玄!
    “那几个小杂种连番激战,又带著伤员,绝不可能逃远!定然是躲在这黑风岭某处!”
    南宫玄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就算把这片山岭给我翻过来,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揪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大长老!”
    整齐划一、充满杀气的应诺声响起,显然南宫玄这一次带来了不少家族精锐人马。
    紧接著,便是密集的破风声、神识扫荡的细微波动、以及轰击山石、劈砍树木的声响从洞外各处隱隱传来。
    洞內,五人屏住了呼吸,连最轻微的声响都不敢发出,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陆长生將蕊儿轻轻放在相对乾燥的地面,自己也靠著洞壁坐下,努力平復著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石惊天和屠娇各自找地方坐下,警惕地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与压抑中缓慢流逝,洞外的搜索声时远时近,有时仿佛就在洞口的附近,让他们冷汗直流。好在洞口藤蔓遮蔽,巨石堵缝,加之洞內似乎天然有隔绝部分神识探查的特性,竟真的让他们侥倖未被发现。
    搜索持续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外面的声响和那恐怖的武王威压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显然南宫玄並未料到他们会躲进如此隱蔽且深入山腹的洞穴,搜索一番无果后,可能扩大了搜索范围,或者暂时撤去其他方向追查。
    直到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五人才长长地无声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感觉浑身无处不痛,一股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奶奶的……差点就交代了……”石惊天有气无力地开骂了一句,牵动肋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得罪一个雷法殿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个更狠的南宫家,还是武王亲自追杀……咱们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屠娇取出清水和乾净布条,先替自己和石惊天简单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外伤,闻言冷声道:“並非我们主动招惹,是那南宫离贪图丹兽,强买不成便要下杀手,我们不过是自卫反击。要怪,只能怪他们南宫家仗势欺人,咎由自取。”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仿佛带著一丝坚定之色:“不过,眼下说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伤势。只要我们能找到『青阳圣宗』,凭藉宗主所赐的青阳令以及凌虚子宗主与青阳老祖的师徒关係,青阳圣宗绝不会坐视不理。到了那时,无论是雷法殿还是南宫家,都要掂量掂量得罪四圣宗之一的分量。”
    陆长生点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屠师姐说得对,但前提是我们能活著赶到青阳圣宗。现在外面危机四伏,我们伤势未復寸步难行,必须先在此地疗伤。”
    他目光扫过依旧昏迷的清河和蕊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隨即想起什么,对屠娇道:
    “屠师姐,我怀里还有丹兽。丹兽之血有疗伤奇效,先给清河师弟和蕊儿服下,他们伤势不轻,尤其是蕊儿神魂透支,拖不得。”
    屠娇点头,小心地从陆长生怀中取出那只依旧在沉睡恢復的丹兽白狐。白狐似乎感应到陆长生的气息,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屠娇取出玉匕和玉瓶,动作极其轻柔地在白狐前腿处划开一个极小极浅的口子,接了三滴暗金色、散发著浓郁生机与异香的丹兽之血。
    她先將一滴丹血小心餵入清河口中,又以自身温和的洪荒之气助其化开。只见清河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红润,胸口那凹陷的掌印周围淤血迅速化开,微弱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接著,她又將另外两滴丹血餵给蕊儿。丹血入喉,蕊儿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变得悠长了一些,惨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復了些许生气。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清河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他摸了摸依旧隱隱作痛的胸口,感受著体內正在迅速修復的伤势和那一股温和强大的药力,有些不確定地喃喃道:“我……我没死?我记得……被那紫袍老头一掌……”
    “清河师兄,你终於醒了!”陆长生见他醒来,心中一喜。
    又过了一会儿,蕊儿也嚶嚀一声,悠悠转醒。她睁开还有些迷濛的大眼睛,看到围在身边的陆长生、屠娇和石惊天,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隨即又转为担忧道:“长生哥哥……屠师姐……石师兄……你们没事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哈哈!蕊儿师妹,你可算醒了!”石惊天咧嘴笑道,虽然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笑容却是发自內心的,“什么做梦!那可是真的!你可是立了大功了!是你布下了那个什么『九曲黄河阵』,把南宫家那两个武侯境的老杂毛给生生炼化了!要不是你,咱们这回可真就全完了!你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五品灵阵师了!”
    “啊?我……我真的布成了五品灵阵?还……还杀了两个武侯境长老?”蕊儿闻言,小嘴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隨即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当时……当时看到长生哥哥被打成那样,心里又急又怕,所以就……就什么都不管了,脑子里只有阵图上的印诀……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心有余悸,那股强行催动远超自身极限阵法的神魂撕裂感和灵力抽空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不过,布置五品灵阵魔消耗太大了,我感觉现在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灵力也空荡荡的。”
    隨即,她注意到陆长生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尤其是扭曲的双臂和塌陷的胸口,眼圈瞬间又红了:“长生哥哥!你的伤……快!你快疗伤!”
    屠娇目光也看向陆长生,郑重道:“长生师弟,你的伤势最重,不能再拖了。”她手掌一翻,那尊散发著柔和冰蓝光华的造化冰莲台出现在手中,“你用这个,效果最好。”
    陆长生没有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在石惊天的搀扶之下,他艰难地盘膝坐到造化冰莲台中央。
    嗡!
    刚一坐下,莲台便微微一震,冰蓝色的柔和光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將他全身包裹。
    精纯温和、却又带著一丝清凉之意的浩瀚能量,如同甘泉般从莲台底座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这一股能量所过之处,狂暴的地煞寒气、残留的雷霆反噬之力、断裂扭曲的经脉、移位的臟腑、甚至骨骼上的裂纹,都开始被迅速抚平、修復、滋养。
    那冰蓝光华仿佛拥有灵性,重点滋润著他受损最严重的部位。陆长生只觉得如同浸泡在生命源泉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著这磅礴的生机与能量。他连忙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能量与自身残存的雷霆灵力结合,加速疗伤进程。
    屠娇和石惊天也各自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服下丹药,开始调息疗伤。清河和蕊儿虽被丹兽之血压制了伤势,但损耗同样巨大,也各自闭目恢復。
    洞內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几人悠长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造化冰莲台散发的细微嗡鸣与光华,时间在疗伤中悄然流逝。
    陆长生五人俱非凡俗,陆长生的龙象金身与雷帝典,屠娇和石惊天的洪荒霸体与强悍体质,清河的扎实根基,蕊儿身为灵阵师的强大精神力底蕴,都让他们拥有远超同阶的恢復能力与体质。加上造化冰莲台这等疗伤至宝和丹兽之血的奇效,他们的恢復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寻常修士,遭受他们这般沉重的伤势没有数月乃至半年的精心调养,绝难恢復。然而,仅仅三天过去——
    陆长生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未完全恢復巔峰,但气息已然平稳浑厚,双臂活动自如,胸口塌陷处也已恢復如常,伤势好了七七八八。造化冰莲台的光华收敛,他长身而起,感觉体內灵力澎湃,状態前所未有地好。
    屠娇和石惊天也相继收功。屠娇脸上恢復血色,眼神锐利如初,腿上的伤口早已癒合。
    石惊天肋部断骨接续,后背伤口结痂,虽然新肉生长有些痒,但已无大碍,又恢復了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清河和蕊儿也彻底恢復过来,精神饱满。
    “太好了!大家都恢復得不错!”
    石惊天活动著浑身筋骨,嘿嘿笑道。
    屠娇环顾眾人,冷静分析道:“我们虽已恢復大半,但南宫家的追杀绝不会停止,尤其还有一位武王境,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此刻出去风险依然很大。我的建议是,我们就在这洞中再隱匿几日,待风头稍过,再悄悄前往『天阳郡』。天阳郡是北神域东部中心,势力错综复杂,南宫家和雷法殿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到了那里,我们再打听青阳圣宗的具体方位。青阳圣宗的山门,据说就在天阳郡辖內某处灵气匯聚的洞天福地,距离应该不远了。”
    眾人皆点头赞同。如今外面危机四伏,这隱蔽山洞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避风港。
    於是,五人便在这狭小的洞府中暂时安顿下来,打坐调息,巩固修为,等待时机。
    然而,就在眾人静静调息了约莫半日时间之后,一直闭目盘坐、气息沉凝的清河,忽然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不由自主地偏过头,望向了洞府那深邃黑暗的深处。
    “怎么了,清河师弟?”一直保持著警惕的屠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清河沉默了片刻,似乎像是在仔细感受著什么,才有些不確定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洞府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著我。很微弱,很模糊……但確实存在。好像……与我的剑,有些共鸣?”
    他此言一出,陆长生、屠娇、石惊天、蕊儿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被黑暗吞噬的洞穴深处。这处偶然发现的避难洞穴,难道还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呼唤,又与修炼剑道的清河,有何关联?一丝好奇与隱约的期待,在眾人心中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