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杀机!

    奇宝会展交易区的东侧,这里一片狼藉。
    破碎的摊位、散落一地的灵药矿石、冻结的冰渣混合著尚未乾涸的暗红血跡,构成了一幅刺目而混乱的景象。
    空气中残留著狂暴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血腥气,围观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四周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场中那几道极为狼狈的身影之上。
    南宫离躺在破碎的冰属性材料堆里,月白色的华贵锦袍几乎被左肩涌出的鲜血浸透了大半,顏色也变得污浊不堪。那张原本俊朗此刻却因剧痛和极度羞辱而扭曲的脸庞上,沾满了灰尘和冰屑,早已没了半分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他右臂无力地撑著地面,试图站起,却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少主!”
    “公子!”
    那四名被石惊天和屠娇击倒的护卫,终究是圣天境好手,虽受重创昏厥,但並未丧命,此时陆续挣扎著爬起,看到南宫离的惨状,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衝过来,手忙脚乱地將他搀扶起来,並取出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丹为他处理伤口。
    “滚开!一群没用的废物!”南宫离一把推开想要替他包扎的护卫,独臂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肩伤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毒的毒蛇,死死盯著陆长生等人离去的方向,牙齿也因恨怒咬得咯咯作响。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南宫离,堂堂无双城一等世家——南宫家族的嫡系少主,身份尊贵,天赋卓绝,何曾受过如此重伤?又何曾被人当眾踩在脚下,如同死狗般狼狈不堪?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击败他的,竟然是一个籍籍无名、靠著秘法才勉强提升到圣天境四重的小子!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他南宫离將彻底沦为无双城的笑柄!
    “查!给我查!不管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背景如何!”南宫离的声音嘶哑而狠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得罪了本少主,抢了本少主看中的东西,我要他们……生不如死!还有那只丹兽,我一定要弄到手!那是我的!”
    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忍著痛楚,低声劝说道:“少主息怒!您的伤势要紧,我们先回族內,请长老们定夺。那几人跑不了,无双城是我们南宫家的地盘,他们插翅难飞!”
    一旁另一名护卫也附和:“不错,少主。此事不宜在会展內继续闹大,因为四大商会那边……多少要顾忌些。我们先回去,调动人手,封锁城门,暗中排查,定能找出他们!”
    南宫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屈辱交织,但他终究不是完全无脑的紈絝,知道护卫说得有理。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经丟了大人,若再纠缠不休或当场调集更多人手,只会让南宫世家更丟顏面。
    他强压下立刻报復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走!先回去稟报父亲!”
    在护卫的搀扶下,南宫离一步一瘸,带著满腔的怨毒与杀意,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狼狈地离开了奇宝会展。
    这笔血仇,他已然记下,只待回到家族,便要动用一切力量,让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鱉,付出血的代价!
    ……
    无双城,东区,一家名为“客云来”的中等客栈。
    这家客栈位置不算繁华,但环境清幽,来往客人鱼龙混杂,正是適合隱藏行跡的地方。陆长生五人包下了后院一处相对独立的厢房院落,此刻正聚集在最大的那间客房內。
    门窗紧闭,房间內蕊儿布置了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灵阵,然而此刻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今日之事,怕是闹得有点大。”清河率先开口,眉宇间带著一丝忧虑,“那南宫离是南宫家族嗯少主,南宫家族在北神域东部乃是一等世家,势力根深蒂固,绝非霍家那种地方豪强可比。我们在他们地盘上重伤其少主,还暴露了丹兽这等奇物,恐怕……麻烦不小。”
    “怕他个鸟!”石惊天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揉著方才激战时有些酸麻的手臂,一边满不在乎地道,
    “是那小白脸先想强买强卖,还想抢咱们的宝贝!打不过就回去叫家长?呸!什么狗屁少主,就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管他什么南宫北宫,雷法殿那帮玩雷的疯子我们都招惹了,还多他一个南宫家不成?”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显然知道一等世家的分量。
    屠娇检查著身上洪荒宝甲是否在刚才的战斗中有损伤,旋即闻言抬头,冷静分析道:
    “死光头话糙理不糙,道理在我们这边,南宫家理亏在先。但世家大族,最重顏面。南宫离当眾受辱,南宫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否则如何在无双城立足?他们未必会明著全城搜捕我们,但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少。”
    陆长生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沉吟道:“屠师姐说得对,这南宫家族势大,但无双城也並非他一家独大,四大商会、还有其他势力盘踞,他们多少会有些顾忌。不过,此地终究是他们的主场,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如同身处虎穴,隨时可能被找到。”
    他看向眾人:“我的意思是,我们儘快离开无双城。但也不能立刻就走,显得我们心虚逃窜,反而可能被他们在城外轻易堵截。”
    “长生哥哥的意思是……缓一缓?”蕊儿眨著大眼睛问道。
    “嗯。”陆长生点头,“我们就在这客栈休整几日。一来,让南宫家摸不清我们的具体动向和意图;二来,我们刚得了些新东西,需要时间初步消化,提升实力;三来,若南宫家真要在城內动手,反而会投鼠忌器,惹来其他势力关注。我们表现出『暂住几日、从容不迫』的姿態,他们反而会猜疑我们是否有所倚仗。”
    屠娇赞同:“此计可行。三日后,我们趁午后人流密集时出城,混入往来商队或散修之中,目標会小很多。”
    “另外,”屠娇转向陆长生,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长生师弟,那只丹兽……日后绝不可再轻易在人前显露。怀璧其罪,今日之祸,大半因它而起。这等天地奇物对任何修士都有致命的吸引力,足以让无数人鋌而走险。除非生死关头或绝对信任之人,否则务必隱藏。”
    陆长生郑重点头:
    “师姐提醒的是,我记下了。今日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南宫离如此肆无忌惮,丹兽气息又確实特殊。”他轻抚了一下藏在袖中、已然回归造化吞天鼎內空间休息的丹兽白狐,心中告诫自己,这等宝物以后只能作为隱藏的底牌绝不可再公然示人。
    计议已定,五人便在这“客云来”客栈暂住下来。他们开始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饮食之外,几乎不出院落。
    屠娇开始仔细研究那件洪荒宝甲,尝试以自身洪荒之气与其更深层次地沟通共鸣,发掘其更多妙用。暗褐色的甲冑在她灵力温养下,表面那模糊的古老纹路似乎都鲜活了一丝,散发出的蛮荒气息与屠娇的洪荒战意逐渐交融。
    石惊天则抱著那本《魔猿裂天棍》典籍,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他盘坐在院中,时而闭目冥想,脑海中反覆观想那魔猿裂天的凶悍意象;时而拿起憾山棍,依照典籍中的运力法门和基础招式,缓慢而认真地比划、挥击。虽然距离真正掌握精髓还差得远,但那股凶煞狂野的棍意已经开始逐渐融入他原本刚猛浑厚的棍法之中,使得他每一次挥棍,都多了一分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
    清河负责警戒和与客栈伙计的简单交涉,同时也在默默调息,巩固自身的修为境界。而陆长生和蕊儿,则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新得到的两道古阵图之上。
    房间內,陆长生展开那捲冰凉的玉质捲轴——《大轮明王阵》。他將精神力沉入其中,顿时,一片浩瀚、威严、金光璀璨的阵法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无数繁复到极致的金色阵纹如同活物般流转、交织,构成一尊尊宝相庄严、手结不同法印、面目或慈悲或忿怒的明王虚影。阵图中心一尊最为高大、三头六臂、手持各种法器、脚踏烈焰莲台的大轮明王法相巍然屹立,散发著镇压一切邪魔、涤盪乾坤寰宇的无上佛威。
    信息流涌入陆长生的脑海:此阵乃上古佛宗高僧为镇压绝世魔头所创,是顶级的五品初级封镇灭魔大阵!阵成之后,可演化大轮明王法域,內蕴“镇”、“压”、“炼”、“渡”四种根本伟力。陷入阵中者,如负山岳,行动迟滯(镇);心神受明王法相威压,幻象丛生,战力大减(压);阵內佛火升腾,可炼化妖魔邪气,侵蚀护体罡气(炼);若主持阵法者佛法高深,甚至还可引动阵力,並尝试“渡化”阵中邪魔,消其戾气(渡)。全阵威力激发,足以困杀寻常武侯境初期强者!若主阵者修为足够,阵法材料顶级,甚至能威胁武侯境中期!
    然而,布置此阵也极难。不仅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和对佛门阵法原理的深刻理解,更需要特定的、蕴含佛门力量或坚固属性的高级材料作为阵基和阵眼,例如“金刚石”“菩提子”“明王玉”等等。而且阵纹勾勒极其地复杂,对精神力的精细操控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稍有差池,阵法反噬,主阵者首当其衝。
    陆长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眸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风险与机遇並存!若能掌握此阵,无疑是多了一张强大的底牌。他开始尝试以精神力在虚空中模擬勾勒最基础的阵纹。
    起初,那些繁复玄奥的阵纹如同天书,难以理解,勾勒时更是滯涩无比,往往进行到一小半就因灵力衔接不畅或精神力不济而崩溃,反震得他眉心刺痛。但他毫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总结。他结合自身对雷霆之力的掌控经验,以及蕊儿交流的一些灵阵心得,慢慢摸索著灵阵的规律。
    他发现,这大轮明王阵的阵纹,虽然极为繁复,但內在似乎遵循著某种“金刚结构”与“轮迴韵律”,讲究刚柔並济,稳固与变化统一。他开始尝试先构建最核心的“金刚骨架”,再填充细节的“轮迴纹路”,果然顺畅了不少。
    时间在专注的钻研中飞速流逝。这三日时间,陆长生几乎足不出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大轮明王阵》的初步解析和模擬练习中。
    虽然距离真正布阵还差得远,但其他已经勉强能够用精神力完整地、缓慢地勾勒出最基础的一个小型“明王镇魔单元”阵纹了。这对於一个四品高级灵阵师来说,已是极其惊人的进步,足见他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与韧性。
    蕊儿也在自己的房间內废寢忘食地研究《九曲黄河阵图》,进展似乎比陆长生还要快一些,她的小脸上时而兴奋,时而苦恼,似乎完全沉浸其中。
    三日后的下午,约定出发的时间到了。
    五人各自退出修炼状態,气息比三日前更加凝练了几分。虽然修为没有明显突破,但新获宝物的初步適应和古阵图的参悟,让他们的实力都有所精进。
    他们换上了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並戴上宽大斗笠,將面容和气息再次遮掩。结算了房钱后,如同寻常的旅人般,顺著客栈后门的小巷,融入了无双城午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他们没有选择直奔某个城门,而是先在城內兜了几个圈子,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朝著东城门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午后的东城门进出人流和商队络绎不绝,正是混出去的好时机。
    五人低著头,隨著人流,通过了城门守卫简单的盘查,顺利踏出了无双城那巨大的青铜门洞。城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道路纵横,通往四面八方。
    他们选择了一条通往东北方向、沿途多有丘陵树林的官道,不急不缓地前行,仿佛只是普通赶路的修士。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城门约莫十里,转入一片丘陵地带时——
    位於无双城东区一座高楼顶层的雅间內,一名眼神锐利如鹰、气息阴冷的老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法器。他转身,对著身后坐在软榻上、左肩依旧裹著厚厚绷带、脸色阴沉的南宫离躬身道:
    “少主,他们出城了,走的东北官道,速度不快。”
    南宫离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毒与兴奋交织的寒芒,他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杀意却更加汹涌。
    “好!很好!果然沉不住气,想跑?”南宫离狞笑一声,“传令下去,让『影卫』三队、四队即刻出发,沿著东北官道两侧山林迂迴包抄,务必在他们进入前方黑风岭之前,將其合围!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那只丹兽,绝不能有失!本少主要亲手炮製那几个杂碎,夺回属於我的东西!”
    “是!”
    老者领命之后,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房间內。南宫离缓步走到窗前,望著东北方向起伏的丘陵,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露出残忍而期待的笑容。
    “东陵域的土鱉!城外,可没有四大商会的规矩了。本少主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今日定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机,如同无形的罗网,朝著刚刚离开无双城的陆长生五人,悄然笼罩而去。而前方的黑风岭,林深树密,正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跡的绝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