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神魔墓园

    “李……李师兄……赵师兄,周师兄……”
    看到眼前一幕,蕊儿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眼泪决堤而出。
    她望著被钉在岩石上双目圆睁的李乘风,胸膛空洞的赵乾,望著脖子扭曲的周墨,和头颅粉碎的林涛……这些人可都是平日里会揉她头髮、逗她开心、教她修炼的同门师兄啊!
    清河双目赤红,身体剧烈颤抖,死死握住了剑柄,指节发白。
    石惊天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劈中,呆立当场,那张总是带著逗比笑容的脸庞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迅速爬满血丝,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凶戾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屠娇和陆长生,则是愣在原地,看著同门惨死的景象,看著那遍地狼藉、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跡,他们心中涌起无限的自责。如果他们来得再快一些,李乘风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猛然打破死寂,石惊天双目充血,疯了一般冲向那块灰白岩石。
    “乘风!!!李乘风!!”他吼叫著,声音嘶哑颤抖,双手握住那柄穿透李乘风胸膛的幽蓝魔剑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將剑猛地拔出!
    失去了支撑,李乘风的尸身向前软倒。石惊天伸出颤抖的双臂,將李乘风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僵硬。
    “李乘风……李乘风你醒醒!你他妈给老子醒醒啊!”石惊天用力摇晃著怀中的尸体,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不是说好了这次回去,要请老子喝你们剑痴一脉窖藏了百年的『剑魄烧』吗?你不是吹牛说……说你的惊涛剑法快大成了,要跟我再比一场,看是你的剑利,还是我的憾山棍硬吗?!”
    滚烫的泪水,终於从这个向来以豪爽粗獷示人的光头汉子眼中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泪水砸落在李乘风冰冷的脸颊上,混著血跡晕开。
    “我们约定好的啊……一起变强,一起修炼,將来还要一起出去游歷……你他妈怎么就躺这儿了?!啊?!说话啊!”他將额头抵在李乘风那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混合著怒吼,在山谷中迴荡,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愴。
    他与李乘风,是一起进入凌霄宗。回忆起了內门考核时,那个一脸冷傲、却肯分一半乾粮给饿得眼冒金星的他的少年;回想起了第一次並肩作战,两人背靠背,一个剑光如潮,一个棍扫千军,打完互相嫌弃对方拖后腿,却又偷偷为对方挡下暗箭;想起了那次因为打架损坏了宗门药田,两人一起被罚跪在祖师像前,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还偷偷用传音互相调侃……
    种种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画面都鲜活无比,与怀中这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屠娇別过脸去,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行將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她是领队,她不能崩溃,不能失控。
    陆长生走上前,沉默地將手放在石惊天剧烈颤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没有言语,但那份沉痛与同仇敌愾,已尽在其中。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石惊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滔天的怒火与恨意,他目光环顾四周,仿佛要將隱藏的凶手用目光生生地剜出来,“老子要將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
    “石……石师……兄……屠师姐……”
    一个微弱得几乎难以听闻,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浅坑边传来。
    是苏雨柔!
    一旁的清河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急声道:“苏师妹!苏师妹还活著!”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將沉浸在悲痛中的几人惊醒。石惊天猛地放下李乘风的尸身,旋即屠娇、陆长生、蕊儿也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苏雨柔躺在浅坑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绝。她身上看似没有李乘风他们那般恐怖的外伤,但胸口微微凹陷,灵力波动几乎消散,经脉寸断,五臟六腑显然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內伤和魔气侵蚀,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苏师妹!”屠娇立刻蹲下身,迅速检查她的伤势,心瞬间沉到谷底。这等伤势,若无逆天神药,恐怕……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取出那盛放仙兰凝露的玉瓶。瓶中,仅剩最后一滴晶莹剔透、散发著磅礴生机的凝露。
    屠娇小心地捏开苏雨柔的嘴,將最后一滴仙兰凝露滴入她口中。
    凝露入口,化作温润暖流滑下。苏雨柔身体微微一颤,苍白如死的脸上,终於艰难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仙兰凝露那浩瀚的生命精气开始在她近乎崩溃的体內运转,优先护住了她最后一点心脉本源,开始缓慢修復那些断裂的经脉,驱逐深入骨髓的阴寒魔气。
    这个过程比陆长生他们三人疗伤时缓慢得多,也艰难得多,因为苏雨柔的伤势更重。
    眾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著。时间一点点过去,苏雨柔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终於,在眾人焦灼的等待中,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雨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涣散、迷茫,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残留,但在看清围在身边的人影后,那涣散的目光终於凝聚起一点光亮,嘴唇翕动。
    “雨柔师妹!你醒了?!”石惊天第一个凑过去,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的悲痛而变形。
    苏雨柔的目光吃力地扫过眾人,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慟,旋即声音细若蚋道,
    “李……李师兄他们已经……”
    “別说了,我们都看到了。”屠娇握住她冰冷的手,强忍著情绪沉声道,“苏师妹,告诉师姐,是谁干的?”
    “是……是无极魔宫……”苏雨柔眼中瞬间涌起刻骨的恨意与恐惧,她断断续续,用尽力气道,“是无极魔宫大魔子幽无……涯!”
    “幽!无!涯!”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石惊天的心上。他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狂暴的洪荒气劲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將周围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恨得牙槽骨都快要咬碎了,猛地一拳轰在旁边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上!
    轰隆!!!
    巨石应声而碎,瞬间炸成了漫天齏粉。
    “该死的无极魔宫!幽无涯!我石惊天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屠娇魔眼中也是寒光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又是无极魔宫!
    先是六魔子骨罗唤醒天魔蟒,险些让他们全军覆没,现在又是大魔子幽无涯,残忍杀害李乘风等五位同门!
    此仇,不共戴天!
    陆长生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问道:“苏师姐,无极魔宫幽无涯为何要对你们下此毒手?”
    苏雨柔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悲愤更甚:
    “我们……我们在……一处古修洞府找到了半块域印地图……刚……刚出来……就就被幽无涯……带人堵住了……他要抢夺……李师兄不给他们就……”
    她喘息著,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但意思已经清楚。
    “域印地图!”眾人心中剧震,没想到李乘风他们竟然找到了如此关键的线索,也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域印地图……被抢给走了?”
    屠娇急问,心提到了嗓子眼。若域印地图落入幽无涯之手,以他的实力和魔宫势力,抢先找到域印的可能性极大!届时,不仅地魔兽浩劫无法解决,整个东陵域恐怕都要落入无极魔宫的阴影之下!
    苏雨柔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极其艰难地,用另一只稍微能动的手,颤抖著探入了自己染血的衣襟內侧,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用某种兽皮製成的地图。
    “不过,我……我已偷偷印拓了……第二份……”她气若游丝,却带著一丝完成使命般的释然,“原图……已经被……抢走了……这份……我藏得好……”
    石惊天和屠娇也精神一振,陆长生小心地接过那尚带著苏雨柔体温和血跡的皮质地图,与屠娇等人一起展开。
    地图绘製得颇为古朴粗糙,但关键的线路和標註还算清晰。地图中央,用醒目的暗红色標记著一个地点,旁边有古篆小字標註:
    神魔墓园!
    “神魔墓园……”
    屠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脸色凝重,“果然是那里!神魔战场最核心的区域,据说是古魔族与诛魔盟的最终决战之地,也是传闻中陨落了无数大能的埋骨之所……域印在那里,合情合理,但也意味著,那里將是整个神魔战场最危险的地方!”
    “神魔墓园!管他危不危险!”石惊天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盯著地图上的標记,“幽无涯那杂碎肯定已经拿著原图往那里去了!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不能让他得逞!更要为乘风他们报仇!”
    屠娇也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她看向虚弱的苏雨柔和状態尚可的清河,迅速做出决策,“清河蕊儿,你们先留下来照顾苏师妹。苏师妹伤势太重,她经不起长途跋涉和顛簸,更需要人守护。你带她找一个相对安全隱蔽的地方疗伤,等我们回来,或者……等我们找到域印,解决此地之事后,再一起离开。”
    “不!师姐,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蕊儿突然站出来,小脸上泪痕未乾,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灵阵师!神魔墓园那种地方,危机重重,肯定有很多残留的古阵、禁制甚至魔阵!我能帮上忙!我不会拖后腿!”
    “蕊儿,那里太危险了……”屠娇皱眉。
    “师姐!”蕊儿打断她,眼神倔强,“李师兄他们……就是因为实力不够……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我也是清微一脉的弟子!我要为师兄们报仇!而且,陆师兄也需要我辅助布阵!”她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看著蕊儿通红的眼睛中那一份不容置疑的决心,沉默了一下,对屠娇道:“屠师姐,蕊儿说得对。神魔墓园情况未知,有灵阵师在,应对古阵禁制会多一分把握。只要我们小心些,护她周全便是。”
    石惊天也瓮声道:
    “带她去吧,男人婆。小蕊儿长大了,也该见识见识真正的风浪了。咱们清微一脉,没有怂包!”
    屠娇看了看蕊儿,又看了看陆长生和石惊天,终於缓缓点头:
    “好。蕊儿隨我们同去。清河,那么苏师妹就交给你了。”
    清河重重点头:
    “放心,师姐,师兄!我一定护苏师妹周全,等你们凯旋!”
    决策已定,几人来到了李乘风、赵乾、周墨、以及林涛四人的尸身前。石惊天小心地將李乘风的尸身放下,与其他三人並排。
    五人肃立,面对同门遗骸。屠娇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冽如刀,在山谷中朗朗响起:“此去神魔墓园,必斩大魔子幽无涯於剑下,取其头颅,祭奠诸位师弟的在天之灵!”
    石惊天双拳紧握,指节爆响,一字一句,如同血誓:“血债血偿!不杀幽无涯,我等誓不离开神魔战场!”
    誓毕,屠娇取出几个特製的乾坤袋,与石惊天、陆长生一起,小心地將四位同门的尸身分別收敛进去。这些乾坤袋经过特殊炼製,能保持尸身不腐。
    做完这一切,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血腥的山谷,將无尽的悲痛与仇恨,深深埋入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
    “出发!”
    四人不再停留,由陆长生手持地图辨认方向,展开身法,朝著神魔战场的核心——神魔墓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