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潼关夜雨

    过潼关时,天已近黄昏。
    见天色已晚,岳不群与寧中则商议在客栈歇息一晚,次日再行赶路。刚入城门,便见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商铺早早关了门板。
    “这位老丈,”岳不群牵著马,向一位挑担的老者打听,“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者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乡人,快寻个住处莫要出门。听说最近地界不太平,官府早早下了宵禁,以防有贼人作乱。”
    正说著,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差装束的人疾驰而过,为首者高喊:“酉时三刻准时关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街上顿时一阵骚乱。
    岳不群与寧中则对视一眼,知道今夜是走不了了,便寻了家看上去还算乾净的客栈投宿。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见二人气度不凡,腰间佩剑,便知是江湖客,格外殷勤地安排了上房。
    “二位客官,”店里伙计一边引路上楼,一边低声道,“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別开窗张望。最近这潼关內外……不太平啊。”
    安置好行李,二人到楼下用饭。大堂里客人不多,都在低声议论。
    正吃著,门外忽然走进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锦衣青年,眉目俊朗,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贵气。他身后跟著六名隨从,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行走间步伐沉稳,显然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掌柜的,要三间上房。”一个隨从抢步上前,带著些许京城口音。
    “好教这位公子得知。”掌柜面露难色,“上房只剩两间了……”
    那隨从不敢擅专,转头朝那青年望去。那青年哼了一声,隨口吩咐道:“你们爱挤便挤,我累了,却要早点睡觉!”
    入夜,潼关下起了雨。
    敲打瓦片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清晰。岳不群並未睡下,只是在榻上打坐调息,紫霞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
    忽听楼道咚咚作响,他眉头微皱,起身从靠楼道的窗缝中望去,只见大堂中见到的那位锦衣青年上得楼来,径直进了斜对面的房间。两个隨从一左一右在门口站定——竟然当起了门神。
    “京城口音,贵气逼人,带著这样的护卫……”岳不群心中念头微转,“这年轻小哥只怕来头不小。”
    正思忖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掌柜的!开门!快开门!”
    粗暴的砸门声伴隨著雨声传来。岳不群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外站著七八条汉子,个个蓑衣斗笠,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暗藏兵器。为首的是个络腮鬍大汉,正不耐烦地拍打著门板:“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掌柜的连滚带爬赶来,战战兢兢地开了半扇门:“各位好汉……小店已经住满了……”
    “住满了也得给爷腾出地方!”络腮鬍一把推开掌柜,带著人闯了进来。雨水顺著蓑衣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片水渍。
    只听咚咚脚步声响成一团,分明是衝上了楼梯。岳不群从窗缝中望去,只见这群人来到楼道处,目光四处扫视,最后齐刷刷地定格在楼梯方向——准確地说,是定在那两名守在门外的隨从身上。
    岳不群看得分明,那络腮鬍与身后一人交换了个眼神,隨即大咧咧地喊道,“两位朋友,行个方便如何?我等兄弟走夜路遇了雨,借宿一宿,房钱加倍奉上!”
    这话看似客气,语气却咄咄逼人。
    朱寿房门外的两名隨从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倒是隔壁房间门开了,又走出四名隨从,当中一人拱手道:“这位朋友,实在不巧,我家公子已经歇下了。客栈虽小,楼下通铺尚有空位,不如……”
    “通铺?”络腮鬍身后一个瘦高个儿怪笑起来,“咱们兄弟什么时候睡过通铺?让你们公子挪挪地儿,又不是要他的命!”
    那汉子脸色一沉:“朋友,出门在外,何必咄咄逼人?”
    “老子便是逼你又如何?”络腮鬍猛地一拍桌子,“今晚这上房,我们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七八条汉子齐刷刷站起身,手已按在腰间。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岳不群在楼上冷眼旁观。他看得出来,这群人根本不是为了住店——他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对面的房间,显然另有图谋。而且这些人脚步虚浮,呼吸杂乱,武功平平,却敢如此囂张,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果然,就在双方对峙之际,房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喀嚓”声。
    岳不群目光一凝——有人从屋顶潜了过来!
    他略一思忖,隨即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上。雨幕之中,只见三条黑影正从客栈后墙翻上屋顶,纵跃如飞,几步便来到檐边,大约正是那年轻人房间的方位。
    调虎离山!
    岳不群瞬间明白了。堂中那群泼皮不过是吸引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见三人都已经陆续翻下屋顶,岳不群心念一动,跟著悄悄跃了过去。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角色?竟然引来这样厉害的对头。
    只听房中大叫一声,紧接著轰隆一声闷响,隨即便有刀剑相交声音传来。岳不群急忙赶上,一个倒掛金鉤,双脚勾住屋檐,探头往下一望——只见房中多了两个精悍汉子,正是刚才守门的护卫,此时破门而入,与那三个偷袭的黑影交上了手。
    只见刀光闪烁,这二人出手乾脆利落,招式虽不花哨,却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功夫。那三条黑影挥刀应战,不过七八招便落入下风。
    唯独那衣衫华贵的年轻人,手中抓著一柄匕首,缩在屋角。眼神却是兴奋异常,紧紧盯著五人恶斗,不时吆喝助威,“哎哟,就差一点!”“砍他左肩!”“小心些,不要放跑了贼人……”
    其中一人眼见不敌,忽然从腰中摸出一物,朝那年轻人掷去。
    那是一枚铁蒺藜,烛火映照下闪烁著蓝幽幽的光泽,显然餵了剧毒。破空之声悽厉,又疾又快。眼见那年轻人措手不及,避无可避,即將伤在暗器之下,两名护卫大骇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之意。
    只听“叮”的一声,铁蒺藜被一道无形气劲弹开,钉入廊柱,两名护卫立刻罢手,后跃至年轻人身前护住,心有余悸的望著窗外,其中一人喝道:“来的是哪路高人?在下崆峒顾百当,这厢谢过援手之恩——”
    一道紫气从窗外刺入,剎那间一分为三,只听几声惨叫,三人纷纷重伤倒地。岳不群的身影飘然而入,拱手道:“好说!华山岳不群,见过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