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金谷夜宴

    翌日黄昏,金谷园。
    这处昔年石崇与王愷斗富的所在,歷经数百年风雨,亭台楼阁早已不是西晋旧物。如今的园子乃是前朝一位致仕尚书所建,引洛水入园,凿池堆山,广植奇花异木,格局虽不及古时豪奢,却更添几分雅致。
    岳不群与寧中则到得园门时,已是华灯初上。园门外数名嵩山弟子分列两侧,见二人到来,为首一人拱手道:“来者请出示请柬。”
    言语虽客气,眼神中却带著审视之意。
    岳不群递上鎏金请柬,那弟子验看无误,这才侧身让路:“岳掌门请,园中已到不少贵客。”
    入园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古柏森森。行不过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水面映入眼帘。池中荷叶田田,已有早开的莲花点缀其间。池畔一座三层楼阁灯火通明,隱约传来丝竹之声与谈笑喧譁。
    “好一处幽静所在。”寧中则轻声讚嘆。
    岳不群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楼阁前那片空地上。此时已有数十人或站或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五岳剑派按五行五色,从服饰上便能分辨,穿黄色衣衫的是嵩山派,著青色道袍的是泰山派,衡山派多为赤色长袍,除此之外,恆山多为女尼,似乎並未参加本次聚会。
    而华山派的月白长衫,则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一出现,不少目光便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岳师兄!”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只见刘正风快步迎来,身后跟著几名衡山弟子。他今日换了一身锦缎长袍,更显富態,笑容满面道:“岳师兄来得正好,方才还说起你呢。”
    岳不群拱手笑道:“刘师兄客气。莫师兄可到了?”
    “掌门师兄在內堂与泰山派天门道长敘话。”刘正风压低声音,“岳师兄,今日可要小心些。左冷禪安排这场聚会,怕是不怀好意。”
    正说话间,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楼阁方向传来:“岳掌门大驾光临,左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左冷禪大步走来,今日他换了一身墨绿锦袍,腰束玉带,更显气度不凡。身后跟著四人,来到近前,左冷禪一一介绍,正是门下师弟丁勉、陆柏、费彬、钟镇等人,皆是原著中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人物。
    “左师兄。”岳不群拱手还礼。
    左冷禪笑道:“岳师弟来得正是时候,各派同门大多已到。来来来,我为岳师弟引见几位同道。”
    他引著岳不群向楼阁走去,沿途介绍:“这位是泰山派天门道长,玉璣子道长的得意弟子,一手『泰山十八盘』剑法已得真传。”
    天门道人是个三十出头的道士,面容刚毅,眉宇间隱有傲色,只对岳不群略一拱手:“岳师弟。”
    此外还有泰山派的玉音子、玉磬子,衡山派的鲁连荣,以及嵩山派一眾长老、弟子。岳不群一一见礼,不卑不亢,尽显一派掌门风度。
    眾人寒暄之际,莫大先生抱著胡琴缓步而来。他今日依旧那副落魄琴师模样,所过之处,不少人露出诧异神色。
    “莫师兄。”岳不群率先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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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大先生点点头,在天门道人身旁的蒲团上坐下,將胡琴横置膝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
    左冷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朗声道:“诸位同道,今日五岳剑派年轻一代齐聚洛阳,实乃武林盛事。左某不才,蒙各位赏光,特备薄酒,还请入席!”
    楼阁內早已摆开十数张红木圆桌,每桌可坐八人。主桌设在最前,左冷禪理所当然坐了主位,左右分別是岳不群、莫大先生、天门道人。岳不群原本打算与寧中则坐在一起,寧中则却执意不肯,与刘正风一併去了次席。
    席间珍饈美饌自不必说,更有洛阳名酿“杜康春”,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左冷禪起身举杯:“诸位,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已逾百年。今日我辈年轻一代齐聚於此,正当同心协力,將五岳剑派发扬光大。左某提议,共饮此杯!”
    眾人纷纷举杯,岳不群却注意到,天门道人一饮而尽,莫大先生只是举杯沾唇。
    一杯饮罢,左冷禪又道:“光喝酒也无趣。咱们武林中人,以武会友乃是常事。不如这样,让各派年轻弟子切磋几招,点到为止,既助酒兴,也让大家看看五岳剑派后继有人。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眾人皆知,这才是今日聚会的重头戏。
    天门道人第一个响应:“左掌门所言甚是。我泰山派愿拋砖引玉。”说著看向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松纹,你去向各派师兄请教几招。”
    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魁梧,应声而起,走到厅中空地,抱拳道:“泰山派迟松纹,请各位师兄指教!”
    话音未落,嵩山派席中站起一人:“嵩山派史登达,领教泰山剑法!”
    两人也不多言,拔剑出鞘便斗在一处。
    迟松纹使的是泰山剑法,剑势沉稳,一招一式皆厚重无比;史登达的嵩山剑法则刚猛凌厉,剑风呼啸。两人功力相当,转眼过了二十余招,竟是难分高下。
    岳不群凝神观看,心中暗道:“泰山剑法以厚重见长,但这迟松纹显然火候不足,招式间转换生涩。史登达的嵩山剑法倒是得了左冷禪三分真传,可惜急於求成,破绽不少。”
    果然,又过十招,迟松纹一招“泰山压顶”使老了,史登达窥得破绽,剑尖疾点对方手腕。
    “叮”的一声,迟松纹长剑脱手。
    “承让。”史登达收剑拱手,面露得色。
    迟松纹脸色涨红,捡起长剑悻悻退下。
    左冷禪抚掌笑道:“两位贤侄剑法精妙,都属难得。来,赏酒!”
    早有侍者奉上美酒,史登达一饮而尽,环视四周:“还有哪位师兄愿意赐教?”
    衡山派席中站起一人:“衡山派米为义,领教师兄高招!”
    这米为义是刘正风弟子,剑法灵动,与史登达的刚猛路数截然不同。两人交手三十余招,史登达一剑刺中米为义肩头,算是胜了一招。
    接著嵩山派、泰山派、衡山派各有弟子上场,各有胜负。席间气氛渐渐热烈,叫好声不绝於耳。
    岳不群冷眼旁观,心中雪亮。这些切磋看似隨意,实则暗藏玄机。嵩山派弟子武功明显高出其他各派一筹,显然是左冷禪有意安排,要展示嵩山实力。
    又一场比试结束,左冷禪忽然道:“听说华山派近年来人才辈出,不知岳师弟可否让门下弟子展示几招,让我等开开眼界?”
    顿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神色不变,放下酒杯,温声道:“左师兄过誉了。华山经剑气之爭,元气大伤,年轻弟子学艺未精,岳某並未带至洛阳,只怕貽笑大方。”
    “岳师弟太过谦虚。”左冷禪笑道,“谁不知道华山派底蕴深厚,岳师弟更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这样吧,不如让华山任一门人下场,点到为止即可。”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已將华山派架在火上。
    若是不应,显得华山派怯懦;若是应了,门下弟子武功不济,徒增笑柄。
    令狐冲入门不过月余,刘玉山虽然入门稍长,却还只练了些入门功法,纵然勉强出手,只怕自保也是难上加难。
    更重要的是——这次岳不群压根就没带弟子前来……
    岳不群皱了皱眉头,正要挺身叫阵,只听场中娇叱道:“左师兄休要欺人太甚!既如此,便由小妹出手,领教一下诸位的高招!”
    一道倩影跃至场中,动作迅捷灵动,长身玉立,艷光四射,顿时引得眾人一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