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当今对弈过去

    又一道影子窜上来,赫然是另一条灰白色的老鼠,它要秀气和娇小得多,紧贴在灰四爷身旁。
    船身周围全是灰黑色的老鼠,顶著船身,不让船能离开。
    刘水生头皮都一阵阵发麻,哆嗦地说:“灰大仙儿,你不让老头子我走,那也没办法啊,他们死定了……不,他们已经死了,站在镇口的人,站在水中的人,都没有办法回来,他们死了……”
    “吱吱!”灰四爷叫声尖锐,完全没有要商量的態度。
    ……
    ……
    镇內,一间屋子中。
    这屋是前屋中院后屋的布局。
    罗彬,白纤,白巍,刘胜气四人都在屋內。
    屋门紧闭,窗户能瞧见外边路面上的情景。
    一切都十分安静。
    路上有人在走动,无一例外,大部分都面色木然,没有丝毫情绪。
    陈旧的房子,无神的路人,一切的一切,都充满死寂。
    白巍忽然扭头,看向这前屋和院子之间的帘子。
    帘子被掀开小半,那里站著个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憔悴无神。
    瞧见三人,她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帘子又放了下去,隱约能听见脚步声远离。
    刘胜气怔怔看了两秒,再看向罗彬等人,嘆了一声:“我妈完全麻木了,没事儿。”
    罗彬稍稍皱眉,盯著刘胜气的脸。
    刘胜气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妈?
    麻木?
    这倒是一个很贴合的词,跟著刘胜气进了喜气镇,瞧见的一个个人全部都是麻木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情绪。
    “最开始进来的人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我见了一些人来,他们最开始也想离开,可进了镇,就不能走了。”
    “死不能死,走不能走,不会困,不会累,甚至不会变老,一直在镇里游荡,就像是个鬼一样。”
    “久而久之,全部都成了一个样子。”刘胜气再度解释。
    “那你呢?”罗彬反问。
    刘胜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才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在我爸身边,一切都正常,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从小慢慢变大,一直就到现在了。”
    “那就像是梦,我也见过你们。”
    “可实际上,那是梦吗?“
    刘胜气直直看著罗彬的脸,语气多了一丝丝悸动。
    “你们说了要带我出去,是你们对我爸的承诺。然后我就在镇口等你们。”
    “果然,你们来了。”
    罗彬一直和刘胜气对视,的確,他的面庞和眼神都是憔悴的,和先前那女人,和路上镇民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刘胜气眼中有期翼,希望。
    罗彬若有所思。
    眼前的信息量,包括他经歷的,刘胜气阐述的。
    进入喜气镇的人不会老不会死,没有困累,就只是不能离开。
    那个女人的確是刘胜气的母亲,是刘水生第四任妻子,保持著进入镇子时的模样。
    刘胜气之所以长大了,是因为他只有一部分魂在这里。
    且他不像是罗杉的魂完全离开身子那样,也不像是罗彬离开了自身,魂魄维持在一个模样不变。
    刘胜气和身子还是有一股联繫,才会有所谓做梦的说法,那其实是魂归,要不了多久又会被拉回喜气镇。
    “我们怎么样出去?”刘胜气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问。
    罗彬没回答,走到窗户前,静静地看著窗外。
    一抹淡淡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走不出去的村镇……
    招魂醒来的柜山村……
    此地不是柜山村。
    是先天算的外沿,甚至不是先天算山门的脚下。
    为什么这里会成为这番模样?
    袁印信吗?
    袁印信走出先天算山门,他却留下这样一片地方,用於封锁,使得再没有任何人能进入先天算最初始之地?
    罗彬又一次感觉到类似於心臟狂跳的触动感。
    袁印信精心打造的柜山,是他集一切手段至他如今的大成。
    这个喜气镇应该不一样。
    应该只是袁印信最初的试验,相对拙劣的开始?
    那时候的袁印信,必然也没有在柜山的实力。
    对,因此柜山吸进去的人身魂皆有,是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將人带入其中,这里,只有魂?
    更加確切来解释,这是一道屏障。
    打破这道屏障,就能长驱直入,不,至少能按照徐彔的认知,走到其余道场道观能走到的那个位置,先天算真正的山门之外!
    屏障应该怎么打破?
    人,肯定是要出去的。
    魂必须归於身子本身。
    柜山是怎么出去的?
    袁印信被控制,柜山一座山的风水崩塌,不过之后又自我修復。
    罗彬深吸气,缓吐气,让自己变得更加镇定和平静。
    他不是当初那个罗彬了。
    弄清楚这里存在的缘由,等同於知道了这里最基本的构架就是风水!
    风水中存在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维持这个地方存续。
    危险是,机遇是,一切的限制目的,都是让人无法知道风水有问题。
    让人的情绪麻木,就能做到这一点。
    柜山里,袁印信升华了,他不再让人纯粹的麻木,而是在麻木中给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这才形成了柜山村的平衡。
    喜气镇是没有平衡。
    还有一点,喜气镇应该也没有了主导之人?
    自打袁印信离开,喜气镇就彻底荒废。
    因此,这些年少有人进入其中。
    那被困在镇中的人呢?
    失去了什么?
    这个镇又会长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
    果然,来这里才是对的。
    不说进入先天算山门之后,能够真正接触到完整先天算传承。
    从门外,就开始接触袁印信,走袁印信来时的路!
    古语有言,知己知彼。
    这,就是去知己知彼的过程!
    一大番的思绪,罗彬总算想透彻一切,扭头看向刘胜气,说:“得把徐先生找回来,你认识徐先生的,你得弄清楚他在哪儿。”
    “这……他好像被你们打死了?”刘胜气显得有一丝丝不安,瞧了一眼白纤。
    罗彬面色不变,刘胜气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人,他就算归魂在身上,也无法接触到更多的东西,甚至刘水生都不会教他捞尸术,因此,刘胜气说出徐彔被打死的话,就不足为奇。
    “他没有死,现在,我们都相当於是喜气镇的鬼,不到限度,鬼是不会魂飞魄散的。”
    “走出去,你才能回去,我们才能回到身体,才能“活”,徐先生很有可能是促成这件事情的关键。”
    罗彬这番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他什么东西都没能带进来,徐彔却带来了符,这很重要。
    大概是此地的一个漏洞?又或亦符有其他什么特殊性?
    还有一个关键点,他没有瞧见何莲心,没有瞧见那只五狱鬼。
    白青矜都从白巍的身上钻出来了。
    何莲心和那五狱鬼又会去什么地方?
    不太可能所有鬼都出现,它们却还在自己身上?
    当然,五狱鬼是用四合盘镇压的,她出不来也有可能。
    何莲心呢?
    她只是被徐彔的符给压著,理论上来说,应该也出来了才对?
    罗彬没有自乱阵脚。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足够冷静,这才能分析情况,这才能掌控局面,否则他乱了,白纤什么都做不了,白巍同样无法破开局面,那一切就都毁了。
    这相当於一场博弈。
    他和过去的袁印信博弈!
    一旦输,他则满盘皆输!
    眼下的局面对他已经很有利了,因为这喜气镇是一个无人操控之地,相当於没有管理者的柜山镇。
    他只需要破开这个死地,他就贏了过去的袁印信,那样一来,想要贏现在的袁印信,一样是指日可待!
    罗彬的思绪很快。
    刘胜气踌躇中开口,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徐先生。”
    “你们要记得,可以去镇上走,却不要出镇口。”
    “当白雾出现,要立即回到屋子中。”
    ”如果有乞丐行走在路上,立马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千万不能多看他们,最好一直往前走动。”
    “当穿唐装的人出现,一定要背对著他们,更不能再行走。”
    “听见有人喊你名字的话,不能答应,不能表现出你听到了。”
    “一定。”
    最后两字,刘胜气著重强调。
    足足五条禁忌,这喜气镇的规矩当真是严苛。
    罗彬一人点头不够,刘胜气还看向白巍和白纤,他们都点头后,刘胜气才肯走出门,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古怪之地。”
    “典籍中的先天算,並没有如此古怪,那袁印信会破坏了世人对先天算的印象。”白巍摇摇头。
    “不是世人,是遮天之地的人,可遮天之地的人,又有几个知道袁印信,知道的,又有几个能活下来?”罗彬同样摇头。
    白巍没有多言。
    屋內很安静,安静的落针可闻。
    罗彬稍一思索,再道:“我打算出去看看,白纤道长,你在这里等我,白老爷子,你最好也不要四处走动。等徐先生回来,保护好他。”
    白纤微微低头,表现的恭敬。
    白巍则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罗彬推开屋门,步入了镇路中。
    他走的方向,並非入镇深处,而是镇口。
    直至镇口牌楼处,罗彬停了下来,几十米外就是太始江,灰濛濛的天,像是没有阳光。
    对,到对岸之后,太阳就不见了,一切都是阴气沉沉。
    水波荡漾,黄绿色的气布满太始江。
    至少从这个视角看,是这样的。
    罗彬一直盯著太始江看。
    许久,他尝试性地迈出镇口半步!
    规矩是规矩,可规矩,也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完全遵守规矩,那他根本走不出柜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