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先天算

    空安之事尘埃落定,六阴山的追捕被司夜中断,戴志雄被空安创伤,再加上走蛟山拿到尸丹,一切事情目前都在掌握之中。
    因此,罗彬睡得很好。
    甚至他愿意多睡一会儿,如果能梦到母亲,那就更好。
    死亡永远都不是遗忘。
    怀念將一直存在。
    才將將睡熟,罗彬就听到了尖锐喊声!
    梦,来得这么快?
    又是什么样的梦境?
    母亲如此急躁?
    念头起了仅仅一瞬。
    罗彬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烫!
    同时,那股吸扯感,猛地让他睁大眼睛。
    床畔,何莲心的脸,和他就在咫尺之间!
    和记忆中母亲的温柔完全不同,她尽显狰狞!
    且她身上黑气肆虐,更將他完全包裹,一种怪异的割裂感开始出现!
    错愕,呆滯,甚至还有迷惘。
    罗彬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何莲心的鬼魂,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居然吸扯他的魂魄!
    那股吸力虽说比不上羽化善尸的恶魂,但一样十分强劲!
    怪异的感觉集中在天灵盖,囟门仿佛要被什么东西穿破而出!
    胸口那股发烫的感觉越来越强,且不止一处!
    “妈来了!”
    “你不跟妈走吗?”
    何莲心尖声再喊,冷气扑打在罗彬的脸上!
    那扭曲的脸,让罗彬心头猛地一窒,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涌现而上。
    母与子,心连心。
    眼前就是他生母何莲心的魂魄。
    如假包换。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吸他的魂?
    一阵酸楚感陡然涌上。
    罗彬觉得胸闷啊。
    他甚至都发出了一阵哼声。
    抬起胳膊,罗彬手甚至都微微发抖,想要抓住何莲心的手臂。
    结果碰到她的那一瞬,她反手,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同样狠狠往外拉拽!
    胸口的热感达到顶峰。
    一声尖叫从何莲心口中骤响。
    她身上都溃散出不少黑气,被逼退了几米。
    脚步声急匆匆响起。
    “罗先生!?”徐彔的喊声同样骤响。
    门直接被推开。
    何莲心顿烟消云散。
    徐彔迈步入內的同时,罗彬拳头才猛地紧握,另一手死死地压在胸口处,更粗重地喘息。
    徐彔扭头四扫,眼神充满了锐利,他手中同样有一块罗盘,隨著他四扫,身体也转动,似是在寻找什么。
    “罗先生,怎么回事儿?我感觉到不对劲,说不上来,没有鬼气,没什么阴气……也没声音,可就是不太对劲,出来房间,就瞧见你屋子里有个黑影。”
    “跑去哪儿了?”
    “你怎么没动手?”
    “鬼?”
    徐彔语速连珠,视线最终还是落在罗彬身上。
    “怪了事了,神霄山啊,这种地方周围,还有这么古怪的鬼?”
    “它想不开吗?来找你的麻烦?”
    徐彔分外疑惑。
    一时间,罗彬没吭声。
    最近几天的事情,顿然在脑海中形成了一条线。
    梦到他生母。
    他只认为是自己的思念情绪在涌动。
    被招魂。
    徐彔归咎於六阴山。
    这也有道理。
    先前,何莲心出现,吸他的魂。
    这件事情,不正和招魂所吻合?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从做梦那里开始,招魂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说,第一次可能没效果,第二次要强烈不少,被灰四爷叫来徐彔中断。
    第三次就是刚才,直接驱使了他生母的魂来?
    之所以罗彬用驱使这两个字,是因为他知道,何莲心根本不可能害他!
    再加上这地方已经远离了南坪市。
    不可能是何莲心无端找到他,又能跟到这里。
    六阴山?
    可还是不对劲啊。
    就算他暴露了自家院子的所在地,那也是罗杉的院子。
    六阴山擅长针对魂魄,肯定能找到不少东西,却完全不可能找到他本身的家。
    又怎么可能找到他生母的魂?
    这会儿,屋內格外安静。
    徐彔脑子里是有一堆的问题,却看得出来罗彬在思索,因此他没有打断。
    “的確有人在招我的魂。”罗彬哑声开口。
    “这么远还招?”徐彔眼珠子都瞪大。
    “嗯。”罗彬点头,隨之又问徐彔:“你有收魂的符么?”
    “对方通过你某个至亲之人招你的魂?”徐彔反应得很快。
    默了大约一秒,罗彬点头。
    “你等等的罗先生。”徐彔转身离开房间。
    罗彬起身下床,同样用四合盘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没有任何发现。
    几分钟后徐彔回来了,交给了罗彬三张符。
    “这是天元定魄符,管他什么来路,你直接朝著头上一挥,哪怕是摄青鬼都能收进去一会儿。”
    话语间,徐彔还擦了擦额间薄汗。
    “谢谢。”罗彬点头。
    徐彔欲言又止,笑了笑,说:“多的就不问罗先生了,你要有什么需要,问我即可。”
    “好。”罗彬应下来。
    徐彔再离开房间。
    一时间,罗彬却完全没了困意。
    忽然,他打了个冷噤。
    想到了一个人。
    是……茅先生吗?
    自己归魂到了身上,虽说当时那茅先生不在,但自己毕竟破坏了棺材,还控制著身体钻了出来。
    茅先生回来了?
    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才用何莲心对他招魂?
    心,沉冷下来不少。
    他对茅先生的了解,仅仅在於他生父罗雍所说,茅先生资助了他的医疗费。
    这段时间,经歷这么多事情以来,他很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一直付出。
    真要说张云溪,那最开始也是两人共同面对过一些事情,张云溪也有著自己的理念,再然后,两人有了交情,亦师亦友的关係,张云溪才会不惜代价地帮他。
    那茅先生和他之间有什么?
    內心的警惕上了一个台阶,罗彬再低头看一眼手中符。
    下一次,母亲再出现的时候,一定要將她留下!
    再度回到床上躺下,灰四爷还没有回来,罗彬並没有过多担忧。
    临睡前拉出徐彔先前给的守窍定魂符串,符纸並没有什么损伤,十几道符叠加起来,果然让符消耗都变小了。
    正常情况,用正常符,多多少少会直接损耗掉一两张。
    静静躺了一会儿,困意再度涌来,罗彬终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没有任何怪异之事发生。
    次日醒来时,阳光早已布满房间。
    灰四爷还是没回来。
    院里头,徐彔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
    旁边儿还有竹凳子以及一张小方桌,摆著些吃食。
    “罗先生,来尝尝,这村里的炸糕香啊。”徐彔半起身。
    罗彬走过去吃了点儿东西。
    徐彔又开始晒太阳了。
    一时间,罗彬发现自己其实也无事可做。
    因此他回到屋內,倚靠著床头柜坐下,取出玄甲六十四天算的书来翻阅。
    看了没多久,就有敲门声。
    “怎么了徐先生?”罗彬开门后,和徐彔对视。
    “呃……也没多大事儿,就是太安静了你知道吧……嗐,被关了那么多年,我真不喜欢太安静。”
    “罗先生你会下棋吗?”徐彔问。
    “不会。”罗彬摇头。
    “象棋也不会?”徐彔又问。
    “我需要静一静徐先生。”罗彬稍稍皱眉。
    徐彔喜欢说话,他並不是太喜欢,主要是有用的就说,没用的说破天了也没用,浪费精力和口舌。
    “呃……罗先生,安静太多了,没好处的,闭门造车不可取。”
    “这样,咱们一边下象棋,一边聊点儿別的?”
    “先天算怎么样?”
    “你都要找先天算的山门,我感觉你可能对自己的门派所知不多,你有没有兴趣?”
    徐彔一脸的期待。
    罗彬心头总算微微一凛。
    “可以。”他点头。
    “哈哈!棋盘我都摆好了,来来来!”
    徐彔做了个请的手势。
    晃眼,两人就在院中下了十几局,徐彔手上没閒著,不停落子,嘴里也没閒著,说了他对先天算的认知。
    在很多年之前,阴阳界能人辈出,可谓是精彩纷呈。
    风水算命改命定运,道士下山,甚至能左右天下大势,王侯將相痴迷丹道,六术方士盛极一时,出马仙盘踞一方。
    逐渐地,有人发现,先生到了一定级別,总会无端遭受迫害,多不得善终,暴毙而亡。
    不仅仅如此,因为一处好风水地,先生相爭,弄得道场凋零的不在少数。
    哪怕是道门之间,也会因为一些荒诞的原因,產生摩擦,甚至相互对峙,不死不休。
    先天算一脉的出黑大先生给出一个说法。
    人不可定天,不可胜天。
    天多善妒,则冥冥中影响,让道场更迭,让道门破落而再立。
    最终,天命要在一切命数之上。
    若要规避这一点,人需要避天,需要不被注意。
    遮天的概念开始出现。
    隨后就是各大道场寻找相应的地方,能规避天听。
    道观之流虽然没有阴阳先生,但先天算认为,世事需要被平衡。
    因此他们替道观寻遮天之法,確定山门所在之地。
    甚至有些道场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先天算也会帮忙。
    终於,所有山门都有一处藏身之地。
    先天算却落到了最后。
    其实,先天算已经不简单了,山门更不简单,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风水阵,人鬼莫测。
    只是说,那样的地方,还是不够理想。
    可惜,没等到他们再找到一处合適自己山门的位置,一切关於先天算的联繫,全部销声匿跡,他们所有的门人,无一再出现过。
    “所以,先天算帮人遮了天,自己却失败了?”罗彬捏著一枚棋子,正要落下。
    “罗先生……你不能落那里……你落了,我这样,这样,你就被將死了。”徐彔一手挡住罗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