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绝不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柜山镇后方,越过掌刑山后,再走大约一天的路程,又能瞧见另一座峰。
    此峰极其怪异,山脚有著几处延展,抽象去看,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摁在地面。
    往上走,山体浑圆,山顶的位置,则弯折过去。
    完整的形状,似是一只巨爪摁地,在小臂处断裂。
    柜山中囊括的山,数量太多,每一座都有著不同的风水作用,每一座都困著不同的人。
    山脚下,一处延展隆起山岩旁,搭著一个帐篷,帐篷前边儿又有半截棚屋,有简易的锅灶,生活物品。
    顾婭正在做饭。
    罗酆在一旁磨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磨刀的功夫愈发嫻熟,手中的刀,刃口愈发的薄如蝉翼。
    在罗酆的耳朵上,有一道似是蜈蚣的伤口,缝针的手段很高明,看上去並不狞恶,只是带著一股股煞气。
    另一侧,有条从山上淌下来的小溪,尚琉璃正在剥蛇皮。
    旁边的山上,时而会窜出来一些蛇鼠、狐狸、甚至是黄鼠狼、刺蝟。
    深山老林,这些东西並不少见。
    本身尚琉璃是没兴趣杀它们的,畜生只是畜生,又不是魔。
    最初刚在这里扎营的时候,一切都很平静。
    忽然有那么几天,几人每夜都会睡死,醒来后身体被掏空了似的,路都走不动。
    张白胶勉强给他们把脉,说是邪风入体,內阳溃散,多晒太阳就好了,可能是这地方不適合住人。
    罗酆却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四人养了几天身子,稍微好一点儿了,並没有搬走,罗酆和尚琉璃交替著守夜,果然发现蹊蹺。
    一些畜生东西深夜在偷窥他们的帐篷,不过並没有靠近。
    再之后他们佯装睡著,那些东西就靠近了,趴在人的胸腹处,嘴去贴人嘴。
    尚琉璃当即捉住一条黄鼠狼,打断了脖子。
    罗酆也捉住了一条狐狸。
    张白胶和顾婭没能捉住別的东西。
    尚琉璃和罗酆总是见过世面的,这些东西可不是简单的畜生了,更不是魔,而是成了气候的家仙。
    在某些地方,它们让人敬畏,又让人惧怕。
    在尚琉璃和罗酆面前,它们吃阳气,且一直盯著几人,实属不能放过,只能杀了。
    当然,尚琉璃和罗酆还清楚一点,能被他们杀的家仙,仅仅是有一点点气候,绝对不强。
    否则他们几个人,只会被直接吸乾,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们尝试过离开,往更远处走,只会回到这里,除了回柜山镇,就没有別的选择。
    柜山镇是回不去的,李渊发疯,镇民跟他一起疯,想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只有这地方相对来说安全。
    很快,尚琉璃清洗乾净了蛇,阳光照射下,蛇肉纹理清晰,看上去就很滋补。
    起身,走回帐篷,將蛇放在案板上。
    “我这就再熬一个蛇羹。”顾婭擦了擦额间薄汗。
    张白胶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只木碗,里边儿是一些切碎的药材。
    “顾婭,添上这几味药材。”张白胶说。
    骤然,罗酆猛地窜起身,紧握著那把磨得刃口都在泛光的刀,警惕地盯著前方。
    尚琉璃顿时警惕起来。
    罗酆很敏锐。
    以往那个俞浩来送补给,以及消息的时候,罗酆反应完全没有这么大!
    俞浩被发现了?
    李渊和镇民找上来了!?
    顾婭也一阵紧绷,手里紧紧攥著菜刀,张白胶同样警惕极了。
    林间走出来了三个人。
    为首那个,正是一瘸一拐,破相了的俞浩。
    后方两人,其一,是个眼下带著点点雀斑的少年,另一人,是个双十年华,略带病懨懨,生著一双桃花眼,眼角一枚泪痣的女孩儿。
    顾婭手中的刀,噌的一声插进地里。
    罗酆紧绷的身体一颤,铁血硬汉的他,眼眶都一阵泛红。
    尚琉璃睁大眼,隨后瞳孔紧缩,心跳的速度骤然快至极点!
    张白胶大喜过望,是要往前走去。
    更快的人,是顾婭!
    “小杉!”声音是发颤的,身影却是如箭射!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顾婭本身没多快。
    当顾婭奔跑到罗彬面前,並用力將罗彬抱进怀中时,她才觉得,一切变得真实,而不是她太过思念,產生的幻觉。
    俞浩没吭声,没打破母子团聚的氛围。
    罗彬比顾婭高,他得稍稍弯著腰,才能让顾婭好好抱著她。
    顾婭的反应大,他何尝不是如此?
    只不过他能够控制一部分情绪了。
    顾婭的拥抱太紧,罗彬还没觉得什么,反而发现顾婭在哽咽,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伸手,轻拍顾婭的后背。
    “妈,我好著呢。”
    “你们没事,这太好了。”
    罗彬轻语,声音中还透著喜悦。
    许久,顾婭总算缓过神来。
    她鬆开罗彬,怔怔又看了许久。
    “小杉,你瘦了,你……也沉稳了。”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只是顾婭不习惯喊小彬。
    与其说罗彬瘦了,倒不如说是健壮了一些,脸颊少了点儿肉,身板却肉眼可见地硬朗很多。
    而罗彬身上透出的沉稳气息,一度让顾婭觉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罗酆。
    顾伊人上前,挽著顾婭的胳膊,她没多言,只是脸上溢满笑容。
    很多时候,安静是陪伴,同样也是抚慰。
    罗酆,尚琉璃,张白胶早就走到近前。
    尚琉璃的目光极其深邃,一直观察著罗彬。
    张白胶的情绪把控能力在几人中最差,显得格外激动。
    “妈,瘦了一点,过几天就能长回来。”罗彬笑了笑回答。
    他视线和罗酆对视。
    罗酆点了点头,上前两步,重重將罗彬抱进怀中,哐哐两巴掌,用力拍在罗彬后背上。
    “好小子!”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我罗酆的儿子,怎么可能轻易被那种小嘍囉杀死!?”
    没了邪祟身,罗彬没以前那么吃力,肩膀痛。
    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多,內心的喜悦,却更浓。
    昨晚李渊死,俞浩表忠心,他就让俞浩今早带路。
    平安顺利的见到罗酆和顾婭,张白胶和尚琉璃也安然无恙,是真的太好了,可以说有惊无险。
    “伊人,我和你顾姨,一直认为你可能出事了,是你找到的小彬?你们在哪儿遇到的?那个管理者呢?”
    罗酆一句话,是两个问题,先问顾伊人,再问罗彬。
    没等罗彬回答,罗酆又面色复杂说:“袁先生不见了,很有可能是柜山之主出手了,他很可能凶多吉少。”
    “管理者没能杀了你,柜山之主恐怕又想要將你玩弄在鼓掌间,要压迫我们一家人。”
    “不过,他会发现掌心里攥著几颗钉子!会自討苦吃!”最后这句话,罗酆言之凿凿,眼中自信斐然。
    向来,罗酆就是这样充满了自信,他就像是一把永远不会弯,不会折,不会锈蚀的钢刀。
    顾伊人稍稍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又看一眼罗彬,没吭声。
    “俞浩,你在外边儿等我们,爸妈,尚姑,张老爷子,去那边说话。”罗彬指了指前方棚屋后的帐篷。
    尚琉璃点头,转身朝著帐篷方向走去。
    几人步伐匆匆。
    走至棚屋锅灶处时,顾伊人停下来,她捡起地上菜刀,用掛在灶台上一块布擦拭,是要接替顾婭做饭,没进帐篷。
    帐篷不算太大,铺著三处床褥,帐篷布壁上则掛著一些动物皮毛。
    “袁印信,並没有死。”
    “他……就是柜山之主。”
    两句话,罗酆等人先是喜,隨后是骇然大惊!
    罗彬打开了话匣子,將事情捋顺,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这里边儿罗彬没有提到招魂的事儿。
    这个秘密,父子两人心知肚明就够了。
    关於完完整整的邪祟身,关於浮龟山乌血藤,他都没有隱瞒。
    许久许久,罗酆都没吭声说话,尚琉璃同样一直沉默。
    顾婭眼中的畏惧之色不减,张白胶更是一脸沮丧。
    纵使罗彬说了秦天倾和张云溪来当帮手,他们两人依旧没了上一次和柜山相爭的勇气。
    “你们打算先发制人。趁他或许受困,占据先机,这没问题。”
    “问题在於,那之后,你会变成什么东西?”
    罗酆总算开了口,他眉心愈发鬱结,脸色愈发难看。
    这问题,让罗彬一愣。
    “你没有想过结果,对吧?”罗酆摇头。
    “那,走出去呢?”罗酆再道:“张云溪是为了破柜山而来,秦天倾是为了得到柜山而来,他们各有目的。”
    “你进出了山一次,那应该就能走出去了?”
    “不用非要鱼死网破的,他们有他们的打算需求,我们一家人,有我们一家人的活法。”罗酆这一番话,角度和罗彬又有不同。
    他稍顿,再道:“况且,失去了邪祟身,就不会被控制,袁印信和你已经没关係了。”
    一时间,罗彬一样沉默。
    良久后,他才摇头:“爸,以前咱们可以这么想,因为咱们最初的目的,就是走出去,现在,我不能。”
    “张云溪是因为我才来的,他是个好人,好到山门破碎,他那颗除恶务尽的心都没有动摇。”
    “秦天倾虽然是想要柜山而来,但他一样是因为我才进山。我若不吭声直接就走了,岂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以后这大半辈子,我恐怕每晚都睡不著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