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是羡慕还是委屈?

    花玥摇了摇头,將这莫名其妙的插曲拋之脑后。玄天鈺如何与她无关,当务之急,是先去见月清雪。
    青林峰主殿静悄悄的,一如既往的清冷,殿內空无一人。
    花玥绕著主殿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月清雪的身影。她正感到奇怪,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顺著风从主殿侧后方的一片竹林里飘了过来。
    她心中一动,循著香气走去。
    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一座雅致的竹捨出现在眼前。
    竹舍的门虚掩著,未到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每一声都带著撕扯般的痛楚,听得人心里发紧。
    花玥的脚步顿住了。
    她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
    “篤、篤。”
    咳嗽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竹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月清雪。他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清逸,只是眉宇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清愁。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和淡淡灵气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花玥?”月清雪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她进来。
    花玥的视线越过他,投向室內。
    竹舍內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除了一桌一椅一榻,再无他物。窗明几净,一束天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恰好落在靠窗的那张暖玉榻上。
    榻上,倚坐著一个青年。
    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宽鬆寢衣,衣料柔软,却仍旧显得有些空荡,那身形显然是清减了许多。一头深栗色的微卷长发未曾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俊朗,眉形英挺,鼻樑高直,唇色却很淡,此刻正因为病气而笼著一层虚弱。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望了过来。
    花玥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眸很美,清澈透亮,像是在阳光下融化的蜜糖,盛著温暖的光。
    “师……咳咳……师尊……”
    青年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久未说话的滯涩感。他才吐出两个字,便被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不得不猛地弓起身子,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瘦削的肩膀隨著剧咳不住地轻颤,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月清雪已然快步上前,掌心泛起温润的青色灵光,轻轻按在了青年的后心。
    隨著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终於渐渐平復下来。
    青年——谢长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他无力地重新靠回身后的软枕上,抬眼看向月清雪,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熟悉的、带著点调皮意味的弧度,却因为气力不济,只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浅笑。
    “多谢师尊。”他缓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月清雪身后的花玥身上。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是直白的好奇与打量。他的视线在花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那双与花知霜极为相似的眉眼处,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为一种瞭然的、温和的笑意。
    “这位是……”他看向月清雪,用眼神询问。
    “花玥,你莫昃师叔的弟子,暂居青林峰修行。”月清雪的声音依旧柔和,“花玥,这便是我的大弟子,谢长离。”
    原来,他就是谢长离。
    花玥上前一步,依著宗门礼数,微微躬身:“花玥见过师兄。”
    “咳……不必多礼。”谢长离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天生的亲和力,让人听著很舒服。他似乎想抬手虚扶一下,但手臂好像没什么力气,只是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动了动。
    他的目光明亮地看著花玥,笑容真切,儘管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师尊提过……说他收了个小师妹?”他说话还是有些气短,需要稍微停顿来喘息,语气里却有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高兴,“真好。我以前一直盼著能有个师妹,没想到一觉醒来,愿望就成真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病气都冲淡了些许,露出一点原本阳光开朗的影子。
    “我睡了……应该挺久的吧?感觉错过了好多事。”他看向花玥,眼神真诚又带著歉意,“小师妹刚入门,我……咳咳……我这做师兄的,也没能照应一二,还让你看到这副样子……见笑了。”
    他说著,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因咳嗽浮起一丝不正常的淡红。
    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上下浮动。光线照亮了他脖颈和手腕处伶仃的骨节轮廓,也照出他那身宽鬆寢衣下过於清瘦的身形。
    明明是一副久病孱弱、连说话都费力的模样,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阴霾或自怜。
    看向花玥时,里面盛著的是温和的好奇、些许的歉意,以及一种属於师兄的、自然而然想要亲近和关照的本能——儘管他现在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他就好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折得七零八落的树,枝干断裂,满身伤痕,却依然在风雨过后,努力向著阳光伸出细微的新芽。
    脆弱,但生机未绝。
    花玥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月清雪会为了这个弟子倾尽所有,为什么传闻中他自谢长离重伤后,便再也不肯另收弟子。
    因为这个人,哪怕重伤濒死,昏迷数年,甫一清醒,身上带著的依然是能够温暖他人的光。
    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
    太阳是不能被取代的。
    “长离刚醒,还需静养,莫要耗费心神多言。”月清雪轻声叮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著清香的丹药,餵入谢长离口中。
    谢长离顺从地咽下丹药,有些无奈地对月清雪眨了眨眼,但还是听话地不再多问,只是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花玥身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眼神仿佛在说:等师兄好一点,再跟你好好说话。
    月清雪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又確认了一遍室內的聚灵阵法运转无误,才带著花玥退出了竹舍,並轻轻关上了门。
    竹林间,光影斑驳。
    月清雪走在前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多谢,你先前赠予的那株药草,起了良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师兄能醒来就好。”花玥由衷地说道。
    月清雪“嗯”了一声,脚步却並未停下,反而行色匆匆,似乎还有要事。
    花玥看著他清冷的背影,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谢长离醒了,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为什么月清雪的眉宇间,那份忧愁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浓重了?
    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
    花玥本想好好跟月清雪聊一聊,毕竟七年未见。
    可是,他总是这么忙碌,总是行色匆匆。
    一阵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清雪的身影已经走远,渐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花玥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
    就好像一个期待了许久的孩子,好不容易等到了想见的人,却只来得及打个照面,对方就又匆匆离去,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
    不行。
    花玥振作精神,强行將那点失落压了下去。
    她应该帮月清雪分担这些烦恼。
    或许她的师父,能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