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个父亲

    剑出,天地寂。
    所有喧囂的议论、所有的惊嘆与嫉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音。花玥握著剑柄,她思考著那段记忆的主人应该就是君渊。
    娘亲……。
    君渊。
    那个铸造这柄“凤瞳”的男人。
    他与娘亲是什么关係?
    “得见天赐,不必求於幽冥……不必如我……”
    他的话语在脑中迴响,零碎、压抑,却藏著一股满溢的、无处安放的情感。那股像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珍重与守护。
    花玥的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酸涩。
    “咳!”带队长老的一声轻咳,將眾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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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花玥,眼神复杂,既有惊艷,也有一抹深藏的担忧,“此剑既已择你为主,便是你的机缘。快,滴血认主。”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才如梦初醒。
    “凭什么!”有人压抑不住胸中的妒火,失声吼道,“她一个木灵根,凭什么能得到剑道至尊的佩剑认可!这不公平!”
    “公平?”花玥甚至懒得回头看他,只是低头摩挲著剑格上那枚温润的珠子,淡淡开口,“你若觉得不公,大可以上前一步,看看这把剑会不会理你。”
    “你……”那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叶心柔站在人群里,看著万眾瞩目的花玥,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花玥不再理会旁人,依著长老的指点,举起左手,用犬齿在指尖轻轻一咬,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將指尖,轻轻按在了剑格那颗混沌珠上。
    血液融入珠子的瞬间,“凤瞳”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光华冲天而起,將整个剑冢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血色!
    花玥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洪流顺著剑柄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修为,在这一刻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
    与此同时,魔界。
    血月悬空,大地龟裂,空气中瀰漫著能腐蚀灵气的污浊魔息。
    一头形似巨蝎,生有百足的魔物轰然倒地,它巨大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黑色的血液溅出。它临死前,都未曾察觉自己已经死亡。
    魔物尸体旁,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裹在一袭沉淀如乾涸血渍的暗红长袍里,身形是剑修特有的修直挺拔,宽肩窄腰。墨髮长及腰际,仅用一指宽的暗红织锦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
    他立在那里,不像活物,倒像一柄收入鞘中、却掩不住周身寒意的古剑。
    正是君渊。
    对他而言,这些寻常修士眼中的凶险魔物,与路边野草並无分別。
    他来此地,不是为了寻求生死间的突破,也不是为了猎杀魔物扬名。
    他只是在找一个人。
    忽然,他腰间悬掛的暗红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君渊垂眸,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微颤的剑身上轻轻一抚。
    “凤瞳,被取走了。”
    他那双血珀色的眼瞳里,终於浮现出一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是阿霜的孩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魔界的罡风吹得几近破碎。
    自从与花知霜失去联繫,他便踏遍九天十地,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了这片最可能藏匿她踪跡的魔界。他不奢求什么,只愿她平安。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他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剑道天骄,也是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他的世界里只有剑,直到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子闯了进来。
    他第一次懂得了,心会被人占据是什么滋味。
    也第一次懂得了,嫉妒是什么滋味。
    当花知霜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她以后有了孩子,要取名叫“玥”时,嫉妒的毒火,第一次灼烧他的五臟六腑。
    他,从未败过,从未嫉妒过任何人。
    可在那个瞬间,他嫉妒那个能与她生儿育女的、不知名的男人。
    他甚至生出了阴暗的念头,想將她锁起来,藏起来,让她只属於自己。
    可他终究没那么做。
    因为爱,他不想看她皱眉,不想让她落泪。
    他选择了最懦弱的做法——祝福。
    然后,他倾尽所有,用自己本命神兵“弒念”的同源材料,为她那个名为“玥”的孩子,铸造了一柄剑。
    他想著,这样,哪怕日后只能作为友人,他也能借著教导孩子剑法的名义,再靠近她一些。
    思及此,君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是妒火,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人,能得到她的心,却又如此无能,竟让她下落不明。
    是愤怒,愤怒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让她的孩子孤苦伶仃。
    若是他……
    君渊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若是他,绝不会如此!
    就在这时!
    “嗡——!”
    腰间的“弒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长鸣,那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最底层的震颤!
    有什么东西,通过“凤瞳”那滴认主的血,与他建立了无法斩断的联繫!
    君渊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愕然”的表情。
    血亲……
    唯有流淌著他君渊血脉的后人,用自己的血去开启“凤瞳”,才会引动他本命神兵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铸剑时,曾耗费心血,在剑格的混沌珠內,留下了一缕自己的本源血气!
    君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不……
    不对!
    花知霜说,孩子要叫“玥”。
    那个拿起“凤瞳”的孩子,定然就是“玥”。
    而能激活他血脉共鸣的……
    那个孩子……
    君渊沉寂许久的心,在此刻狂跳,一种不可置信的、几乎要將他理智衝垮的欣喜,淹没了他。
    是阿霜和他的孩子!
    欣喜之后,是几乎要將他碾碎的自责与悔恨。
    那个不负责任,没有保护好妻子,没有照顾好孩子的混帐……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我。”君渊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