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为了殿下 说的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江明棠先是一愣。
    而后,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厅中气氛已经有些凝滯一般,笑著说道:“殿下,您误会了。”
    “哦?”
    “臣女只是感念秦公子的搭救之恩,又与知意是好友,所以才为秦公子惋惜一二,没想嫁入英国公府,不需要殿下帮忙周旋。”
    听了这话,裴景衡神色缓和些许。
    下一瞬,江明棠再度开口:“而且臣女当初在陛下面前拒婚,並非情势所迫的违心之举,而是真心实意,別说三家公府了,臣女现在谁也不想嫁。”
    裴景衡听到后面几个字,不由道:“为何?”
    不等江明棠回答,他便说道:“莫非你还心许陆家长子?”
    语气里,带了些不大明显的试探。
    方才缓和一些的眸子,又清冷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
    江明棠摇了摇头,而后说道:“是因为殿下。”
    闻言,裴景衡一怔。
    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他那双如古潭般沉静的眸中,在此刻缓缓盪开些许涟漪,周身方才縈绕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裴景衡唇角微勾:“你不想嫁人,竟是因为孤么?”
    “当然了,殿下。”
    江明棠神色沉肃:“臣女心中,可是一直谨记著当初殿下对我的教导的。”
    “什么教导?”
    见他疑惑看来,江明棠皱眉:“您忘了当初臣女为婚嫁之事,去求您帮忙时,您说的话吗?”
    “您说臣女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绝非只有风花雪月。”
    “虽说退婚后,臣女是有些难过,但每每想到殿下的这番教导,臣女便觉得振奋不已。”
    “您说的对,人生广阔无垠,焉能为风月之事所扰,儿女情长,不要也罢!”
    裴景衡:“?”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江明棠很明显没理解他的意思:“所以臣女决定此生不嫁,將一腔热血,尽数付於殿下身上,唯愿能尽绵薄之力,与诸位属臣一起追隨您,开创不世伟业,共建大好山河!”
    目光之坚定,语气之亢奋,恨不能马上就高吟一声:精忠报国!
    裴景衡:“……”
    看著她那慷慨激昂的模样,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內心升腾起一股无奈之感了。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但凡想要什么,前一息表露出来,后一瞬底下人就会自动奉上。
    是,他確实可以直说,要让她当太子妃,也可以让父皇赐婚,把江明棠许给他。
    但那是命令,是迫於皇家威压,不得不低头,而非出自她的本心。
    裴景衡不想勉强。
    即便是置身皇庭,父皇与母后之间也依旧有真情在,虽说从前为了爭权,父皇不得不与世族联姻,但他登基后,已经儘可能地减少纳妃,如今后宫里的妃子,其实並不多。
    大抵是受父母的影响,裴景衡也想要一位与他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的妻子。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太子妃,一定是从世族之中挑选。
    他未必有父皇幸运,能在公府眾女里,恰好寻到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从前没遇到江明棠时,裴景衡一心扑在政事上。
    现在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欢的人,对方却是根木头……
    纵然是一向少年老成,温润自持,面对政敌连番攻击,还能面色如常的裴景衡,此刻的情绪也有些稳不住了。
    对著他的时候,她能不能別这么一心为公啊?
    他未婚,她未嫁,就不能想点男女私情吗?
    裴景衡太无力了。
    以至於,语塞许久。
    待到终於恢復如常,他又问道:“你既然无心嫁娶,那为何会跟秦照野在马场约见?”
    如果他没记错,昨日秦照野该在詔狱上值才对。
    江明棠便老实把秦知意乾的“好事”说了。
    得知不是她约见的秦照野,裴景衡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至少她的不解风情,不是只对他一个人。
    那就好。
    还有得救。
    至於秦照野……
    裴景衡按下思绪,同江明棠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威远侯。
    但他却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一趟坤寧宫。
    彼时,皇后正在考校四岁幼子的功课。
    见他来了,皇后並没有停止考校,依旧等著幼子背书,裴景衡默默行了一礼,而后站在了一旁,含笑看著自家小弟。
    年幼的七皇子裴星泽看见皇兄来了,眼神一亮,还以为不用背书了,结果对上母后沉静的眼神,重新站得笔直,乖乖地边想边背。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任重而道远……嗯……”
    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来了,悄悄看向皇兄,试图求助。
    裴景衡眉梢微动,无声开口。
    裴星泽努力辨认著他的口型:“仁……仁以餵鸡……”
    祁皇后:“……”
    她淡声开口:“景衡,你再提醒小七,我就要罚你写万字反省了。”
    被抓包了,裴景衡垂首:“儿臣知错。”
    可那语气里的笑意表明,这知错之心,显然不是很真诚。
    兴许是有了皇兄的提醒,唤醒了他遗失的学识,裴星泽居然真的磕磕巴巴地把整篇文章都背了下来。
    等看到祁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后,他鬆了口气,这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投进了自家哥哥的怀抱:“皇兄,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皇兄最近事情比较多,有些忙,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看木偶戏,好不好?”
    裴星泽这才满意,在自家哥哥怀里赖了一会儿后,又被乳母牵著下去学字去了。
    祁皇后送走小儿子,这才笑著看向长子:“景衡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政事不忙么?”
    “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小事,还需与父皇商议。”
    殿內焚了淡香,上了点心与瓜果,母子俩享受著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裴景衡慢声回答著祁皇后的每一个问题,最后提起一件事。
    “对了,母后,张棋圣不久后,即將要出京游歷了,儿臣为小七新寻了一位棋道夫子,可以日日进宫教他,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祁皇后点了点头,温声道:“你是想说晏清吧?由他来教小七也好,总还能管得住他些。”
    幼子性情跳脱,话也多,那张嘴一刻也不停歇,有时候上课能问得张棋圣无语凝噎。
    而自家侄子什么性子,祁皇后再清楚不过,绝不会让小儿子討到好。
    却不想,裴景衡摇了摇头:“母后,儿臣要向您举荐的,並非祁世子。”
    “那是谁?”
    他眸光悠远:“威远侯府的嫡长女,江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