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计成

    接下来的三天,只要周故在,李斑就不会带罈子回房间。
    若是周故不在,李斑总要抱几个罈子回来。
    第四天,李斑再次看向桌案。
    看到桌案上罈子的数量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大人,这些罈子用了几次,都的边缘磕碰有裂口,会露缝隙,要不要再进一批酒罈?”
    周故正看著自己培育的几只虫子,头也不抬地说:“你看著办。”
    “好,那我再收一些回来。”李斑开始在桌案上挑破损的罈子,挑著挑著,动作就慢了许多,“咦?”
    声音不大,但对於狱吏来说还是很明显。
    周故收好虫子,“怎么了?”
    李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一个个清点。
    见状,周故起身走过来,“哪里出问题了吗?”
    对於蒸酒的器具,周故还是很在意的。
    “不,没有问题,就是罈子的数量总数不对。”李斑扭了扭长时间低头的脖子,“可能是我记错了。”
    “罈子而已,多几个少几个都没事。”周故又放下心来。
    “是。”李斑不再纠结罈子的数量,將清点出来的破损罈子都用布包起来,“大人,我打算把这些罈子清洗一下,然后去黑市白市卖掉,这样还能省些钱。”
    买器具和罈子用的都是周故私人的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故点头,等李斑往外走时,又嘱咐一声,“多洗几遍。”
    “放心大人,我会用皂角和茶水多洗几遍,保证丟出去的时候,一点儿酒味都没有。”
    这些罈子都是用来盛酒的,尤其是李斑和周故一起製作的高度酒。
    哪怕现在已经空了,打开瓶塞依旧有酒香扑鼻。
    李斑平时拿罈子的时候,都会把它们牢牢包裹好。
    李斑离开后,周故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李斑收拾的桌案,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是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只能先放在一边。
    隨后他去四层,接替张柏山。
    张柏山依旧是坐著品茶。
    他从来不会在看管犯人的时候闭目修炼。
    见周故下来,他拿起桌上的佩刀,“没有异常。”
    周故点点头,但还是认真检查了捆绑著犯人林翰和翟六的镣銬,这才做了交接。
    画签的时候,他又听张柏山说。
    “下一轮是赵宇,如果他又让霍江替他值守,你就告诉我。”
    周故点头。
    放下笔时,他突然动了动鼻翼。
    “走了。”
    张柏山没发现周故的动作,转身离去。
    周故连忙无声地吸一口气。
    他在墨臭中闻到了一丝丝……酒味。
    周故看著张柏山的背影,眼睛慢慢眯起来。
    张柏山从来不会在值守时修炼,也从来不在值守时喝酒。
    而且他身上的酒味不是集市卖的醇香酒味。
    更像周故他提纯的,並不太好闻的高浓度酒液的味道。
    他这些天没少闻此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周故第一反应是李斑把高度酒泄露出去了。
    但李斑知道怎么去除酒的味道,如果是他把酒交给张柏山,他不可能不提醒对方。
    罈子……少了几瓶?
    周故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你的脸色很难看。”
    翟六的声音从牢房里传来。
    周故转头看去,就见翟六又在流口水。
    “你討厌张柏山吗?”
    周故冷脸,“不,我很尊敬张吏。”
    翟六咽了咽口水,“我討厌张柏山。他不让我吃饭。”
    周故不理他,坐回长凳。
    翟六不是不能吃饭,他只是不能吃肉。
    杜安亲自交代的,谁给他一丝丝儿肉吃,就把谁的皮扒了。
    ……
    有些煎熬地度过了六个时辰,周故见到一脸小心来交班的霍江。
    这个霍江成为狱吏也有一年了,竟然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你又替赵宇轮值。”
    霍江苦笑,“我就是想攒钱换个好点儿的元素。”
    周故转身就走,也没有提醒霍江。
    离开四层,他回到房间,目光又落到桌案上的酒罈子。
    突然,他起身进入內室,將做过標记的地方都检查一遍。
    “没有人进入过內室。”周故稍鬆一口气,但很快脸色又暗沉下来,“可是他们已经闯入外间,进入內室,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再次离开房间,直接往死牢二层走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迎面走过来的就是树人甲。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身上有一些水珠,似乎刚刚冲洗过。
    树人甲看见周故,如往常一般问候。
    只是树人甲脸上还带著笑容,周故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好像树人甲是在笑他。
    “你最近没有再找李斑?”
    树人甲脸上笑容立刻消失,“没有,周吏,我最近都在给张吏做事。”
    给张柏山做事吗?
    做什么事呢?
    树人甲行过礼,便起身要从周故身侧绕过去。
    当两人並肩时,周故又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非常淡,如果不是他有了疑心,故意去嗅树人甲身上的味道,很可能就注意不到这气味。
    依旧是那种有些刺鼻,一闻就不好喝的高度酒液的气味。
    是他和李斑製作的酒!
    可是周故没有叫住树人甲,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莫名减少的罈子,想找李斑麻烦的树人甲,张柏山和树人甲身上的酒味……
    周故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死牢二层。
    李斑此时不在二层,他也不是过来找李斑的。
    他走到其中一个囚犯面前,用手敲了敲铁栏杆。
    囚犯听见声音,以为是李斑又过来送饭,他勉力转过头,却看见了周故。
    犯人仅剩的一只眼睛猛然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非常恐怖的景象,全身还能活动的肌肉拼命地向后移动。
    努力了许久,他只远离了周故一点点,嚇得嘴巴都张开。
    周故看向他的口腔,慢慢撑著膝盖起身。
    “快成熟了。”
    周故的秘密……根本不在酒里。
    但酒的確是他很重要的道具。
    周故不怕他们查酒,但不能让他们继续查下去了。
    他起身离开,眼神冰冷。
    ……
    第二天,树人甲失踪了。
    李斑並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因为他不能太明显地关注树人甲的动向。
    为了让周故怀疑树人甲在窥视他的秘密,李斑或明或暗地提醒了周故三次。
    在这件事中,李斑多少留下了一些不自然的手脚痕跡,所以他需要將自己隱藏起来。
    让他和树人甲变得毫无关係。
    甚至,暂时不要出现在周故面前,以免让他注意到自己,联想起什么。
    他是从王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王华难得把所有杂役都叫到了杂役房。
    就连不怎么出现的吕清和都过来了。
    曾经帮树人甲监视自己行踪的王华,却並没有李斑以为的不安。
    “树人甲没了。成木炭了。”
    等人凑齐后,王华儘量板著脸开口。
    他脸色不太好看,但眼角微弯,暴露出內心的几分喜意。
    房间里很安静。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李斑先是惊讶,隨后是隱藏在內心之中的窃喜。
    他成功了!
    他一边提升自己在周故心中的重要程度,一边让周故对树人甲不满。
    几次暗示,让周故生疑,最后为了保住秘密,主动杀了树人甲。
    整个借刀杀人的过程,缓慢又艰难。
    稍微急切一点儿,都有可能让周故察觉他的意图,功亏一簣。
    幸好,最后他还是成功了。
    李斑低下头,內心刚刚升起的窃喜慢慢消失。
    他好像……越来越適应在巫世界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