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致命抉择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扑稜稜”的声音。陈渊推开窗,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著竹筒。
    是秦湘的信。
    陈渊取下竹筒,展开信纸。
    信很简短:“京师危急,王驥兵败,退守居庸关。殿下命你速查南京事,必要时可便宜行事。另,孙皇后有孕,太医確认是男胎。”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王驥兵败,意味著京师危险了。
    孙皇后有孕,而且是男胎...这意味著太子可能不是唯一的继承人,皇位之爭將更复杂。
    而大长公主给他的命令是“便宜行事”——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自己做决定,甚至...先斩后奏。
    陈渊烧了信,看著灰烬在风中飘散。
    窗外,暮色四合。
    南京城又亮起了灯火,秦淮河上的画舫开始掛灯,丝竹声隱约传来。
    好一个繁华盛世。
    好一个暗流汹涌。
    腊月二十四,寅时。
    陈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连秦淮河上的灯火都熄了大半,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中迴荡。
    他起身,走到桌边,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桌上摊开的三样东西:左边是魏国公府的地图,右边是成国公別院的布局图,中间是夫子庙周边的街道详图。
    三张图用炭笔画满了记號、箭头、问號,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自己,就在网中央。
    赵叔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热茶:“公子还没睡?”
    “睡不著。”陈渊接过茶,喝了一口,“赵叔,你说...如果两边都是狼,该怎么办?”
    赵叔沉默片刻:“那就让自己变成虎。”
    “怎么变?”
    “找到第三只狼。”赵叔说,“或者...找到驯狼的人。”
    陈渊心中一动:“你是说...”
    “曹吉祥死了,但他布下的局还在。”赵叔压低声音,“公子不觉得奇怪吗?曹吉祥把成国公的把柄给魏国公,把魏国公的把柄给成国公,还把他们互相有旧怨的事捅给公子...他想干什么?”
    “让我们互相残杀。”
    “对。”赵叔点头,“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互相揭底,我们坐收渔利。”
    陈渊看著桌上的地图,忽然笑了:“赵叔,你说得对。既然两边都要我选,那我谁都不选。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怎么做?”
    陈渊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夫子庙。明天那里会聚集南京所有官员。如果我当眾拿出成国公通敌的证据,再拿出魏国公通倭的证据...”
    赵叔倒吸一口凉气:“那会天下大乱!”
    “乱不了。”陈渊说,“因为两份证据,都只有一半是真的。”
    “公子是说...”
    “成国公通敌是真的,但证据是曹吉祥偽造的。”陈渊缓缓道,“魏国公通倭...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曹吉祥栽赃。我要做的,不是揭发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证明——证明对方有罪,证明自己无辜。”
    赵叔明白了:“鷸蚌相爭...”
    “渔翁得利。”陈渊放下炭笔,“但要做渔翁,得先知道,水里到底有几条鱼。”
    正说著,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是青龙会的暗號。
    陈渊开窗,一个黑影翻进来,是周堂主。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雨,脸上还有道血痕。
    “陈公子,查到了。”周堂主喘著气,“魏国公通倭的事...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
    “怎么说?”
    周堂主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这是倭寇头目汪直在寧波的私帐。上面记录了和魏国公府的生意往来——生铁、火药、药材,每年交易额超过十万两。但...”
    他翻开帐册,指著一行字:“但这些生意,不是魏国公本人经手的,是他儿子,徐显宗。”
    徐显宗。
    魏国公世子,现任南京前军都督府都督僉事,三十多岁,在南京是有名的紈絝。
    “魏国公不知道?”陈渊问。
    “知道,但管不了。”周堂主苦笑,“徐显宗是独子,从小被宠坏了。魏国公打过、骂过、关过,都没用。后来...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钱是进了魏国公府,没流到外人手里。”
    陈渊懂了。这不是通敌,是走私,是贪腐。性质虽然严重,但和“勾结倭寇图谋不轨”还是两回事。
    “那成国公那边呢?”
    “成国公確实和汉王余党有往来。”周堂主说,“但据我们查到的,不是他主动找的,是汉王余党找上门的。他们手里有成国公贪墨军餉的证据,威胁他,如果不合作,就捅出去。”
    “所以成国公是被逼的?”
    “至少一开始是。”周堂主说,“但后来...就难说了。汉王余党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摄政王。这个诱惑,太大了。”
    陈渊沉吟。两边都有罪,但罪的性质不同;两边都有把柄,但把柄的杀伤力不同。
    “还有一件事。”周堂主犹豫了一下,“我们查到,曹吉祥死前,除了接触过成国公和魏国公,还接触过...孙皇后。”
    陈渊浑身一震:“什么?”
    “腊月初十,曹吉祥进宫『请安』,在坤寧宫待了半个时辰。”周堂主说,“当时只有曹吉祥、孙皇后、李福三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曹吉祥就开始安排后事——把证据分给成国公和魏国公,把玉佩『放』在李福那里...”
    “你是说,孙皇后才是幕后主使?”
    “不敢確定。”周堂主说,“但时间点太巧了。曹吉祥见完孙皇后,就开始安排后事;李福『自尽』后,孙皇后就发现有孕...这一切,像不像...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陈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孙皇后的目的就太可怕了——借曹吉祥的手搅乱朝局,再借怀孕巩固地位,等太子年幼登基,她以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
    甚至,如果太子“意外”夭折,她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唯一继承人...
    “公子。”赵叔忽然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南京的事...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孙皇后要掌权,必须除掉大长公主。而要除掉大长公主,就得先让她分心——比如,让南京大乱,让公子你死在南京...”
    陈渊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
    孙皇后要夺权→需要除掉大长公主→需要让大长公主分心→需要南京出事→需要他死在南京→所以曹吉祥把证据分给两边→所以两边都要利用他→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