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男人之路

    陈渊站在门口,听著这些数字,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边关將士在浴血奋战,朝中大臣在勾心斗角,国库却空了...
    “杨阁老。”大长公主看向杨荣,“你有什么办法?”
    杨荣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只能...加赋。”
    大长公主冷笑,“百姓现在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去年山东大旱,今年河南蝗灾,再加赋,是要逼民造反吗?”
    “那殿下说怎么办?”杨荣也急了,“没钱,怎么打仗?没粮,怎么守城?难道眼睁睁看著韃靼打进来?”
    “本宫没说不行。”大长公主看著他,“但加赋之前,先把该收的收回来。”
    “该收的?”
    “曹吉祥贪的那些。”大长公主一字一句,“还有他那些党羽贪的那些。帐册在金英那里,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抄他们的家,充他们的產。本宫倒要看看,这些蛀虫这些年,吸了多少血。”
    杨荣脸色变了:“殿下,这...这会引发朝局动盪...”
    大长公主笑了,笑声冰冷,“杨阁老,韃靼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怕动盪?你是怕动盪,还是怕...你自己的名字也在帐册上?”
    杨荣浑身一震:“殿下!臣...”
    “你放心,帐册上没有你的名字。”大长公主打断他,“但有没有你门生故吏的名字,本宫就不知道了。杨阁老,现在是非常时期,本宫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你配合,把该抄的家抄了,该充的產充了,以前的事,本宫可以不计较。”
    这是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杨荣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深深一揖:“臣...遵旨。”
    “好。”
    大长公主转向王驥,“王尚书,你现在就去京营点兵,明日出发。胡尚书,你擬旨,山东、河南各调兵三万,江南调粮一百万石,走漕运,日夜兼程。”
    “是。”
    三人领命而去。
    殿內只剩大长公主和陈渊。
    “明渊。”大长公主忽然说,“本宫要你去南京。”
    陈渊一愣:“南京?”
    “对。”大长公主走到窗边,“成国公去了南京,汉王余党也在那里。如果他们在后方作乱,我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本宫要你去,盯著他们,必要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陈渊懂了。
    必要的时候,除掉他们。
    “可是殿下身边...”
    “本宫身边有秦湘,有赵叔,有锦衣卫。”
    大长公主转身看著他,“但你不一样。你在边关待过,知道怎么打仗;你在京城这些天,也学了怎么用脑子。南京那边,需要一个既懂武又懂文的人。你,最合適。”
    陈渊沉默片刻:“臣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大长公主说,“本宫会给你一道密旨,封你为钦差大臣,巡查南京军务。明面上是这个,实际上...你自己知道。”
    “臣明白。”
    “还有。”大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带给一个人。”
    “谁?”
    “徐辉祖。”大长公主说,“魏国公徐辉祖,中山王徐达之后,现在镇守南京。他是老將,忠诚可靠。你见到他,把这封信给他,他会帮你。”
    陈渊接过信,信封上写著“魏国公亲启”,没有落款。
    “记住。”大长公主看著他,眼神复杂,“南京不比京城,那里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要小心,活著回来。”
    “臣会的。”
    大长公主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准备准备。今晚...陪本宫吃顿饭。”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而是请求。
    陈渊心中一软:“是。”
    晚膳摆在永寿宫偏殿,菜很简单,四菜一汤。
    大长公主、陈渊、陈瑾、秦湘,四个人围桌而坐,像寻常人家。
    但谁都知道,这不寻常。
    “明渊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大长公主给陈渊夹了块肉,“南京冬天阴冷,多带些衣裳。”
    “谢殿下。”
    “还叫殿下?”
    大长公主看著他。
    陈渊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算了,不急。等你回来再说。”
    陈瑾在旁边红了眼眶:“渊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陈渊摇头,“你要留在殿下身边。殿下需要人保护,太子也需要人教。你的责任,不比我的轻。”
    “可是我...”
    “陈瑾。”大长公主开口,“听你哥的。你在宫里,好好学,好好练。等你们兄弟再见时,本宫希望看到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陈瑾。”
    陈瑾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秦湘一直沉默,这时才说:“公子,青龙会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陈渊想了想:“要。你告诉卫青龙,我去南京,可能需要他帮忙。”
    “他若问为什么...”
    “就说,这是交易。”陈渊说,“他帮我,我帮他。曹吉祥虽然倒了,但东厂的势力还在。他想报仇,想站稳脚跟,需要朝廷里有人。我,就是那个人。”
    秦湘点头:“我明白了。”
    饭后,陈渊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装。
    飞鱼服不能穿了,要换便服;绣春刀要带,但得藏好;还有那把赵王留下的匕首,也要带上...
    正收拾著,敲门声响起。
    陈瑾端著一个小包裹进来,放在桌上:“渊哥,这个给你。”
    “什么?”
    陈瑾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棉衣,针脚细密,但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我...我自己缝的。”陈瑾不好意思地说,“手艺不好,但至少厚实。南京冬天湿冷,你多穿点。”
    陈渊看著那套棉衣,又看看陈瑾手上的针眼——这孩子,这些天白天学文习武,晚上还偷偷缝衣服...
    他心中一暖,拍拍陈瑾的肩:“谢谢。我会穿的。”
    “渊哥...”陈瑾忽然哭了,“你一定要回来。陈家...就剩我们俩了。”
    陈渊抱了抱他:“放心,我会回来。我还要看著你娶妻生子,看著陈家开枝散叶。”
    陈瑾用力点头。
    夜深了。
    陈渊躺在床上,却睡不著。
    明天,他要去南京。
    那里有叛逃的成国公,有汉王余党,有未知的危险。
    但他必须去。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是他作为大长公主的儿子,作为陈家的养子,作为大明臣子的责任。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无声,覆盖了宫殿,覆盖了京城,也覆盖了那些即將远行的人的脚印。
    但有些脚印,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责任,比如担当。
    比如,一个男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