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士族风范

    回到永寿宫时,已是午后。
    秦湘和陈瑾都在等。
    见陈渊回来,两人都鬆了口气。
    “怎么样?”秦湘问。
    “谈成了。”陈渊说,“青龙会答应帮忙。还有,赵叔还活著,在青龙会那里养伤。”
    陈瑾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秦湘也面露喜色,但很快又凝重起来:“刚才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病情加重了。”
    陈渊心中一沉:“多严重?”
    “昏迷不醒,太医说...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秦湘说,“曹吉祥已经封锁了乾清宫,除了他和几个心腹太医,谁也不让进。”
    “这是要...”陈瑾脸色发白。
    “要控制皇上,控制消息。”陈渊说,“一旦皇上驾崩,曹吉祥就能假传遗詔,扶植傀儡。”
    “那我们怎么办?”
    陈渊走到窗边,看著乾清宫的方向。
    那里宫墙重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等。”
    “等曹吉祥出招。同时,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最坏的准备。”
    陈渊转身,“秦姑娘,你联繫青龙会,让他们准备好,一旦京城大乱,要有自保之力。陈瑾,你去收拾东西,重要的文书、金银,都打包好,隨时准备离开。”
    “那你呢?”陈瑾问。
    “我去见殿下。”陈渊说,“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走出偏殿,往后殿去。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阴谋。
    但雪盖不住人心。
    也盖不住,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腊月十五,成国公府。
    朱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桌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喝。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老爷,王档头来了。”管家在门外稟报。
    朱勇脚步一顿:“让他进来。”
    王振推门而入,一身便服,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国公爷,乾爹让我来问话——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朱勇装糊涂。
    “別啊国公爷。”
    王振自顾自坐下,翘起二郎腿,“昨天朝会上,那几个御史弹劾大长公主,您可是一言未发。乾爹很失望啊。”
    朱勇脸色变了变:“本公...本公那是...”
    “那是怕了?”王振冷笑,“怕大长公主,还是怕您家里那位母老虎?”
    这话戳到痛处。
    朱勇猛地转身:“王振!注意你的身份!”
    “是是是,卑职失言。”
    王振嘴上认错,神態却更囂张了,“不过国公爷,有句话卑职得提醒您。现在这局面,您想明哲保身?晚了。要么站乾爹这边,要么...呵呵,您那些事要是捅出去,別说国公的爵位,脑袋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朱勇手在袖中颤抖。
    他知道王振指的是什么——三年前漕运贪墨案,他收了二十万两;去年军械倒卖,他分了十五万两;还有...还有教坊司那些事。
    “曹公公...到底想要什么?”朱勇艰难地问。
    “简单。”王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明日朝会,您带头弹劾大长公主,说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第二,联络京营旧部,一旦有变,立刻控制九门。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那边,需要您去探望探望。”
    朱勇浑身一冷:“皇上现在...谁都不见。”
    “所以才需要您去。”
    “您是国公,皇亲国戚,探望皇上,名正言顺。只要您进了乾清宫,把该递的东西递进去,该传的话传出来,剩下的事,乾爹会安排。”
    “你们...你们要...”
    “国公爷。”
    王振站起来,走到朱勇身边,声音像毒蛇吐信,“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您要是现在犹豫,等大长公主倒了,您就是下一个。”
    说完,他拍拍朱勇的肩膀,转身离开。
    朱勇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內衣。
    他知道曹吉祥要做什么——那是弒君,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有的选吗?
    没得选。
    正绝望间,书房门又被推开。
    朱勇以为是王振去而復返,正要发火,抬头却愣住了。
    进来的是他夫人张氏。
    张氏四十多岁,保养得宜,但眉眼间的凌厉藏不住。
    她穿著素色常服,头上只簪一根玉簪,却比满身珠翠更有气势。
    “夫...夫人?”朱勇结巴了。
    “刚才王振来了?”张氏冷冷问。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张氏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凉茶,闻了闻,又放下,“府里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瞒过我?说吧,曹吉祥又让你做什么?”
    朱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氏看著他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朱勇啊朱勇,你当年娶我的时候,也算条汉子。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跟阉党勾勾搭搭,你就不怕列祖列宗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我...我也是没办法...”朱勇哭丧著脸,“曹吉祥手里有我的把柄...”
    “把柄?”张氏冷笑,“谁还没点把柄?他曹吉祥贪赃枉法的事少了?东厂草菅人命的案子少了?真要捅出去,看谁先死!”
    “可他是司礼监掌印,皇上面前的红人...”
    张氏声音更冷,“皇上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曹吉祥这是狗急跳墙,要拉著所有人陪葬!你跟著他,就是找死!”
    朱勇被骂得抬不起头,但心里那点侥倖还在挣扎:“可是...万一曹吉祥贏了呢?大长公主毕竟是个女人,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年幼...”
    “所以你就赌?”张氏盯著他,“用朱家满门的性命去赌一个阉党的良心?朱勇,我告诉你,就算曹吉祥贏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道理你不懂?”
    朱勇沉默了。
    张氏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老爷,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国公府看著风光,实则处处受制。但你想想,我张家是怎么没落的?不就是因为站错了队?我爹英国公,一生忠勇,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难道要步他的后尘?”
    提到岳父,朱勇浑身一震。
    英国公张辅,永乐朝名將,战功赫赫。
    就因为永乐末年站错队,支持汉王,仁宗继位后就被削爵罢官,鬱鬱而终。
    张家从此一蹶不振。
    “夫人...”朱勇声音发涩,“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