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世

    秦湘摇头:“养父没告诉我。他只说,如果这件事泄露,会掀起滔天巨浪,无数人头落地。”
    陈渊沉默。
    秦湘继续说:“孩子送走后,大长公主一直暗中关注。她通过秦公公,定期了解你的情况。直到五年前,秦公公突然暴毙,这条线就断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三个月前。”秦湘说,“养父死后,我一直在查他的死因。偶然间,我查到东厂在秘密调查陈家和陈渊这个人。我感觉不对,就写信提醒陈熙大人。他回信说知道了,会小心...但显然,还是没防住。”
    陈瑾红著眼问:“所以陈家被灭门,是因为我爹知道了渊哥的身世?”
    “不止。”秦湘说,“如果只是知道,或许还不会招来灭门之祸。我怀疑...陈大人可能查到了更深的东西,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
    “比如?”
    “比如当年那桩宫廷秘辛的真相。”秦湘说,“比如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比如...为什么有人非要置大长公主於死地。”
    陈渊皱眉:“置大长公主於死地?她现在不是权倾朝野吗?”
    “那是表面。”秦湘压低声音,“皇上近年身体不好,太子年幼。大长公主作为监国,確实大权在握。但朝中反对她的人很多,特別是以曹吉祥为首的阉党,还有一部分文官集团。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扳倒大长公主。”
    “所以陈家的事...”
    “可能是阉党做的局。”秦湘说,“栽赃陈家谋反,逼大长公主表態。如果她保陈家,就是包庇逆党;如果不保,就会寒了忠於她的人的心。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陈瑾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湘看向陈渊:“陈公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安排你们离开京城,去南方,隱姓埋名,等风头过去。”
    “第二呢?”
    “第二,”秦湘一字一顿,“去见大长公主。”
    陈渊没说话。
    去见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去捲入更深的政治漩涡?
    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他有选择吗?
    “如果我选第二,怎么见?”他问。
    秦湘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白玉雕龙,和陈渊当年埋在老槐树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大长公主的信物。”秦湘说,“一共两块,一块在我这儿,一块应该在你那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必须小心,东厂盯得很紧。”
    陈渊盯著玉佩,良久,缓缓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秦湘说,“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安全。等考虑好了,告诉我。”
    她起身,叫来老僕,安排两人去厢房休息。
    厢房很乾净,被褥都是新的。
    陈瑾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他太累了。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院中的梅花。
    秦湘的话,在他脑中迴响。
    去见大长公主吗?
    那个生下他又拋弃他的女人。
    那个权倾朝野又身处险境的女人。
    那个可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可能是害死陈家的间接凶手。
    他不知道。
    正想著,敲门声响起。
    是秦湘。
    “还有事?”陈渊开门。
    秦湘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有几分苍白。
    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陈渊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匕首很精致,鞘上镶著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
    “养父留下的。”秦湘说,“他说,如果有一天见到你,把这个交给你。这是你生父的遗物。”
    陈渊的手抖了一下。
    生父的遗物。
    他拔出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刀柄上刻著一个字,是篆书的“朱”。
    朱。
    皇姓。
    陈渊猛地抬头,看向秦湘。
    秦湘点头,眼神复杂:“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掀起滔天巨浪了吧?”
    陈渊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朱。
    他的生父,姓朱。
    是宗室?还是...
    他不敢想。
    “好好休息。”秦湘轻声说,“明天,给我答案。”
    她转身离开。
    陈渊关上门,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匕首在手中,冰凉。
    像他的心。
    窗外,京城灯火阑珊。
    这一夜,陈渊几乎没睡。
    匕首就放在枕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那个“朱”字幽幽发亮。
    他盯著那个字,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朱。
    在大明,这个姓只属於一种人——皇族。
    他的生父是皇族。那么是谁?亲王?郡王?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真相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能炸翻整个朝堂的惊雷。
    难怪秦公公会被灭口。
    难怪陈家会被满门抄斩。
    难怪东厂要穷追不捨。
    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陈渊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水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重新拿起匕首,认真端详。
    匕首做工极其精致,鞘是鯊鱼皮包银,镶嵌七颗宝石,按北斗七星排列。刀身狭长,泛著幽蓝的寒光,显然是百炼精钢所铸。刀柄末端刻著那个“朱”字,字跡古朴苍劲。
    这不是普通的匕首,是御製之物。
    陈渊翻过刀柄,在“朱”字下方,还有两个小字,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月”。
    朱明月。
    大长公主的名字。
    陈渊的手一抖,匕首险些脱手。
    这把匕首,是大长公主的信物?还是...
    他想起秦湘的话:“这是你生父的遗物。”
    那么,刻著“明月”二字,意味著什么?
    是定情信物?
    还是...
    陈渊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著桌子坐下,闭上眼睛,努力整理思绪。
    如果匕首是生父留给大长公主的信物,而上面刻著大长公主的名字,那说明两人关係极其亲密。
    亲密到可以互赠刻有名字的贴身之物。
    那么生父的身份,几乎可以確定了。
    只可能是那个人。
    那个在史书中只有寥寥数笔记载,却深刻影响了大明国运的人。
    “不可能...”陈渊喃喃自语。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答案。
    窗外的梆子声又响,四更了。
    陈渊把匕首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亲口问大长公主。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活著。
    天亮时,陈瑾醒了。
    他看到陈渊坐在窗边,眼圈发黑,嚇了一跳:“渊哥,你没睡?”
    “睡不著。”陈渊说,“伤口怎么样?”
    “好多了。”陈瑾活动了一下左肩,“秦姑娘的药很管用。”
    正说著,敲门声响起。
    秦湘端著早饭进来——两碗粥,几个馒头,一碟咸菜。
    简单,但热气腾腾。
    “先吃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陈渊一眼,“想好了吗?”
    陈渊没回答,反问:“匕首上的『明月』二字,是什么意思?”
    秦湘的手顿了顿,轻声道:“你发现了。”
    “是。”
    “那把匕首,是仁宗皇帝赐给大长公主的。”秦湘说,“仁宗皇帝,也就是你的外祖父。”
    陈渊的手握紧了。
    “后来,大长公主把它送给了...”秦湘顿了顿,“送给了那个人。作为信物。”
    “那个人是谁?”
    秦湘摇头:“养父没告诉我具体名字。他只说,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宣德二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