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秘女子

    天完全黑透后,陈渊开始准备。
    他从行囊里找出两件破旧棉衣——是从宣府那些百姓留下的行李里拿的,换上。
    又用泥土抹脏脸和手,看起来像逃难的流民。
    “把刀藏好,只带匕首。”他对陈瑾说,“遇到盘问,就说我们是宣府逃出来的百姓,进城投亲。”
    “路引呢?”
    “就说逃得急,丟了。”陈渊说,“记住,要害怕,要可怜,但不能太精明。”
    陈瑾点头。
    子时,两人出发。
    官道上的哨卡亮著灯笼,两个卫所兵缩在岗亭里烤火。陈渊拉著陈瑾,低著头快步走过。
    “站住!”一个卫兵出来,“干什么的?”
    “军...军爷...”陈渊用河北口音说,声音发颤,“我们是宣府逃出来的...想进城...”
    “宣府?”卫兵打量他们,“路引呢?”
    “逃得急...丟了...”陈渊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悄悄塞过去,“军爷行行好...我弟弟受伤了,得找郎中...”
    卫兵掂了掂铜板,又看看陈瑾惨白的脸,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这世道...唉。”
    两人连忙道谢,快步通过。
    走出很远,陈瑾才敢喘气:“这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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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陈渊说,“记住,有时候最笨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们没进昌平城——城里反而更危险,而是绕城而过,在城南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借宿。
    这次陈渊没给钱,而是帮那户人家修了房顶,换了顿热饭和一夜住宿。
    夜里,陈瑾睡得很沉。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京城方向。
    一百二十里,快马一天就到。
    但这一百二十里,可能是最危险的路。
    因为越靠近京城,东厂的耳目越多。
    曹吉祥那个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绝不会让他们轻易进京。
    必须想个办法。
    陈渊想起那封信——东厂给杨洪的信,盖著大印。
    如果模仿笔跡,偽造一封...
    他摇摇头。
    太冒险,东厂有专门的暗记,他不懂。
    那还有什么办法?
    正想著,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只有一匹马,从北边来,停在院外。
    陈渊立刻警觉,握紧匕首。
    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借宿一晚。”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带著些许疲惫。
    屋主老丈去开门,陈渊透过窗缝看去。
    门外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色劲装,披著斗篷,牵著匹白马。
    虽然风尘僕僕,但眉目清秀,气质不俗。
    不像普通人。
    “姑娘这是...”老丈问。
    “路过昌平,错过宿头了。”女子拱手,“老丈行个方便,给碗热水就行。”
    老丈心善,让她进来。
    女子进院,目光扫过陈渊所在的厢房,顿了顿,但没说什么。
    老丈把她让进堂屋,倒了热水。
    陈渊退回床边,叫醒陈瑾,示意他噤声。
    堂屋里传来对话声。
    “姑娘这是要去哪?”
    “京城。”
    “这么晚还赶路?”
    “有事在身,耽搁不得。”女子顿了顿,“老丈,这几天可有看到两个年轻人路过?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八九岁,都带著伤。”
    陈渊的手按在刀柄上。
    陈瑾也紧张起来。
    老丈的声音:“这...没注意啊。逃难的人多,来来往往的。”
    “他们可能是宣府口音,其中一个姓陈。”女子说,“如果看到,还请告知。我是...他们的亲人。”
    亲人?
    陈渊皱眉。他在京城没有亲人,除了...
    不,不可能。
    “姑娘放心,如果看到,一定告诉。”老丈说。
    对话结束。女子在堂屋休息,老丈回了自己屋。
    陈渊等了一会儿,確定没有动静,才稍微放鬆。但他没睡,一直警惕著。
    凌晨时分,女子起身离开。陈渊听到她上马的声音,马蹄声远去。
    他悄悄开门,走到院外。
    雪地上,马蹄印往南,確实是去京城的方向。
    但马蹄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用树枝写在雪上:
    “西直门外,悦来客栈,天字三號房。明日午时。”
    字跡清秀,但笔画有力。
    陈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脚,把字抹去。
    回到屋里,陈瑾小声问:“是谁?”
    “不知道。”陈渊说,“但她说...是我们的亲人。”
    “亲人?我们在京城哪有...”
    陈瑾突然停住,瞪大眼睛:“难道是...”
    “別瞎猜。”陈渊打断他,“睡觉。明天,进城。”
    他躺下,但睡不著。
    那个女子,是谁?
    为什么知道他们的行踪?
    是敌是友?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京城,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京城西直门外,护城河上的冰结得厚实,能走车马。但城门守军比往常多了一倍,盘查也严了许多。排队进城的百姓排出一里多地,个个缩著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陈渊和陈瑾混在人群中,穿著那身破旧棉衣,低著头。
    “听说了吗?宣府破了。”前面一个商贩低声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宣府可是九边重镇!”
    “千真万確!我有个表兄在兵部当差,昨天说的。韃靼人破了城,赵总兵...跑了。”
    “跑了?那守军呢?”
    “死的死,逃的逃...唉,造孽啊。”
    陈渊握紧了拳头。
    陈瑾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队伍缓慢移动。轮到他们时,守门百户是个精瘦汉子,鹰鉤鼻,三角眼,打量人的眼神像刀子。
    “路引。”
    陈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晚连夜偽造的,用从东厂番子身上搜的空白文书,模仿了一个阵亡夜不收的路引。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得厉害。偽造路引是死罪,如果被发现...
    百户接过路引,眯著眼看,又抬眼看看他们:“宣府来的?”
    “是...军爷。”陈渊点头哈腰,“逃难出来的。”
    “宣府口音不像啊。”
    “小的...小的是河南人,在宣府做点小生意。”
    百户又看陈瑾:“他呢?脸这么白,病了?”
    “我弟弟,路上受了风寒...”
    百户不说话,拿著路引走到一边,跟一个文吏模样的低语了几句。文吏拿著册子对照,摇摇头。
    陈渊的手按在了腰间匕首上。如果暴露,只能硬闯。
    但百户回来了,把路引还给他:“进去吧。最近京城不太平,安分点。”
    “谢军爷!谢军爷!”
    两人连忙进城,混入人流。走出很远,陈瑾才低声道:“嚇死我了...他怎么就放了?”
    陈渊没回答。他也觉得奇怪,那个百户明显起了疑心,为什么放行?
    除非...有人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