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在,人亡!

    陈渊虎口崩裂,但寸步不退。
    左刀格挡,右刀直刺,刀尖从万夫长甲冑的缝隙刺入,直透后心。
    万夫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陈渊抽刀,尸体坠马。
    周围的韃靼兵惊呆了,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万夫长是军中勇士,竟然被一个明军,以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杀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陈渊抓住陈瑾,翻身上了万夫长的白马。
    “走!”
    白马神骏,四蹄腾空,衝出包围。
    韃靼兵想要追赶,陈渊回身,瞬间甩出三支弩箭,射倒最前面三人,其他人不敢再追。
    两人一骑,在燃烧的街道上狂奔。
    陈瑾回头看了一眼,东门已经彻底沦陷,更多的韃靼兵涌入城中。
    宣府,破了。
    “渊哥...我们去哪?”他颤声问。
    陈渊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前方,看著这座燃烧的城市,看著这尸横遍野的人间地狱。
    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去京城。”
    声音很轻,但很冷。
    冷得像腊月的风,像三九的冰。
    冷得,让陈瑾都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陈渊不再是那个边关的夜不收。
    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復仇者。
    他的刀,不仅要杀韃子。
    还要杀尽这世间的魑魅魍魎。
    无论他们在哪。
    无论他们是谁。
    冬月二十一,夜。
    风雪比前几日更急了。
    狂风卷著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陈渊牵著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马是张猛那匹黑马,现在驮著昏迷的陈瑾。
    从宣府逃出来已经两天两夜。
    那天他们杀出东门后,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先往西进了太行余脉。
    陈渊知道,东厂和韃靼人都会在南下官道上设卡,走山路虽然艰难,但安全。
    但,安全是相对的。
    陈瑾在突围时中了一箭,左肩胛骨被射穿。箭是韃靼人的破甲锥,带著倒鉤。陈渊用烧红的匕首挖出箭鏃时,陈瑾疼得晕过去三次,但没叫一声。
    这小子,比想像中硬气。
    “渊哥...”马背上的陈瑾发出微弱的声音。
    “醒了?”陈渊没回头,继续探路,“別动,伤口会崩。”
    “我们...到哪了?”
    “涿鹿山,再往南八十里就是居庸关。”陈渊说,“但居庸关不能走,有关卡。”
    陈瑾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进京?”
    “总有办法。”
    陈渊没多说。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居庸关是京师北门,守將杨洪是名將,治军极严,没有路引根本过不去。
    而他和陈瑾现在是逃犯——不,比逃犯更糟,是东厂要灭口的“钦犯”。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十步。
    陈渊眯著眼,勉强辨认著山路。
    这条路是他三年前追一伙马贼时发现的,通往山坳里一个废弃的山神庙。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於看到庙的轮廓。
    庙很小,墙塌了一半,门板早不知去向。
    但好歹能挡风雪。
    陈渊把马拴在残墙边,抱著陈瑾进去。
    庙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四处漏风,神像只剩半截身子。
    不过墙角有些乾草,可能是之前猎户留下的。
    陈渊把陈瑾放在乾草上,检查伤口。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需要换药。
    他从马背行囊里取出金疮药——从韃靼万夫长身上搜的,是草原上治伤的好药,又找出乾净布条。
    “忍著点。”他说。
    陈瑾咬牙点头。
    换药的过程很痛苦,陈瑾额头冒出冷汗,但始终没吭声。
    换完药,陈渊又餵他喝了点水,吃了块肉乾。
    “你也吃。”陈瑾说。
    陈渊摇摇头,走到庙门口,抓了几把雪塞进嘴里。
    雪在口中化成冰水,凉得刺骨,但能解渴。
    他又抓了几把,揉搓脸颊——两天没合眼,需要提神。
    “渊哥,”陈瑾在身后说,“张百户他们...都死了吗?”
    陈渊的手顿了一下。
    “嗯。”
    “宣府...那些百姓...”
    “不知道。”陈渊说,“也许逃了,也许死了。”
    陈瑾不说话了。
    陈渊走回庙里,在火堆旁坐下——他用火摺子点起了火,乾草和捡来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映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后悔吗?”他忽然问。
    “什么?”
    “跟我回宣府。”陈渊说,“如果不回去,你现在可能已经到江南了。”
    陈瑾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就算到了江南,我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愧疚?”
    “张百户,王瘸子,还有那些百姓...”陈瑾的声音很低,“如果我逃了,就等於拋弃了他们。陈家子弟,不能这么活。”
    陈渊看了他一眼。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也许,仇恨和苦难真的是最好的老师。
    “睡吧。”陈渊说,“我守夜。”
    “你两天没睡了。”
    “习惯了。”陈渊说,“在夜不收,三天三夜不睡是常事。”
    陈瑾还想说什么,但伤势加上疲惫,很快沉沉睡去。
    陈渊坐在火堆旁,擦拭双刀。
    张猛的刀和他自己的刀,一模一样的制式,只是张猛的刀柄上缠著牛皮,已经磨得发亮。这个老卒,用了十几年这把刀,杀了多少韃子,救了多少百姓。
    现在,刀在,人没了。
    陈渊想起有一次与张猛执行任务。
    那是三年前,他刚进夜不收不久,十八岁,虽然武艺高强,但没上过战场。
    那次出任务,遇到韃靼游骑,他杀红了眼,追出去十里,差点中埋伏。
    是张猛带人把他救回来。
    “小子,打仗不是比武。”张猛当时说,“逞能会害死兄弟。”
    他不服,顶嘴:“我杀了七个。”
    “你本可以一个不杀,把情报带回来。”张猛指著地图,“你看,那队游骑是诱饵,后面还有两百骑埋伏。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死了。”
    后来他懂了,战爭不是一个人的事。
    再后来,他成了张猛最得力的手下。
    “百户...”陈渊喃喃,“你说得对,我该把情报带回来,不该回去。”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回去。
    有些事,明知是错,也要做。
    因为那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