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自请江南

    萧承乾看著城下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父老乡亲们!莫要再被奸人谣言蒙蔽!莫要让他们看了笑话,乱了自己的家国!”
    “我萧承乾在此立誓,此生必以剷除国贼、为母报仇、安定天下为己任!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萧氏一族列祖列宗皆可明鑑,如有虚言,便將我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朝著皇帝萧昭翊的方向,缓缓跪下,叩首。
    这一跪,这一拜,將他所有的態度,表明得清清楚楚。
    城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片嘈杂的议论、感嘆、甚至隱隱的附和之声。
    虽然不可能所有人都立刻相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最恶毒的那波流言,其势已颓。
    萧昭翊看著跪在面前的侄儿,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孩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出色。
    这份决断,这份口才,这份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奋力反击的狠劲和智慧……像极了他的父亲,先太子。
    当年,太子兄长何尝不是这般惊才绝艷、胸怀大志的少年?
    他还曾记得小时候太子兄长有次宫宴时喝多了,站在湖边对著还是小豆丁的他说道,他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南征北战的大將军,为父皇、为大雍,扫平四方边患,开疆拓土,让父皇能做一个青史留名的英主。
    不过,当时的语气里却都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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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当时还小,还理解不了太子兄长的苦楚,明明梦想这么开心的事情,为何却要哭著说。
    可后来,他慢慢懂了……在父皇那令人窒息的控制、猜忌和“磨炼”下,在朝堂党爭的倾轧中,太子兄长的理想一点点被磨灭,性情一点点变得阴鬱、多疑、偏执,最终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不知道父皇临终前,可还记得太子兄长年少时的模样和他当年的梦想?
    萧昭翊心中暗嘆,收敛思绪,上前两步,亲手將萧承乾扶起。
    “好孩子,起来。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萧承乾站起身,看著皇帝,眼神清澈而坚定:“陛下,流言虽可暂时遏制,但根源未除。江南未平,北地流言四起,那些奸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再次深深一跪:
    “陛下,侄儿恳请,允侄儿前往江南!
    侄儿要亲自去江南那些被流言蛊惑、民生动盪的地方,告诉那里的百姓,告诉他们京城的真相,告诉他们乱局的根源!
    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他们,陛下也心系黎民!”
    “侄儿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先太子的儿子,没有被迫害,没有被挟持!侄儿要亲自参与安抚流民,协助地方恢復秩序!
    侄儿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双脚去走,告诉天下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样的朝廷,才值得百姓拥戴!”
    少年的话语,鏗鏘有力,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炽热。
    萧昭翊看著他,久久不语。
    旁边的其他重臣,也露出讶异和深思的神色。
    让先太孙离京,前往动乱之地?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万一……万一萧承乾在地方上,被別有用心之人蛊惑,或者他自己心生异志,振臂一呼,以“先太子遗孤”、“为母报仇”的名义聚集势力,那岂不是放虎归山,亲手製造出一个足以威胁朝廷的大-麻烦?
    而江南,本就是那些人准备带他去的地方。
    届时,今日他这番泣血澄清,很可能反过来成为他收拢人心的资本。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请求。
    萧昭翊沉默地看著萧承乾。
    少年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那泛红的眼眶里,有未散的悲痛,有彻骨的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想要做点什么来填补內心巨大空洞的急切,以及……一丝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渴望。
    他不是在演戏,他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这个皇叔,递交投名状。
    风险,固然有。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一个亲身前往险地去平復的“先太孙”,对稳定局势,瓦解那些流言,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许久,萧昭翊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著帝王的决断:
    “可。”
    萧承乾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朕,准你所奏。”
    “朕授你为『抚民宣慰使』,赐王命旗牌,协助安抚流民,整顿地方,澄清谣言,稳定民心。”
    “朕会派一队禁军精锐,及靖安司好手,沿途护卫。你可先到杭州府,会见王明远王大人,该如何做,他会与你商议,但需谨记,莫要逞强,事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朕,信你。”
    最后三个字,重若千钧。
    萧承乾“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这一次,是感激涕零,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侄儿……谢陛下信任!侄儿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天恩!必不负陛下所託,不负天下百姓之望!”
    看著激动不已的侄儿,萧昭翊脸色稍缓,但隨即,他目光扫向旁边一直眼巴巴看著、欲言又止的自家儿子萧承煜,脸色又猛地一沉。
    萧承煜一个激灵,连忙也跟著跪下,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父皇!儿臣也想去!儿臣可以保护皇兄!儿臣也能安抚流民!儿臣……”
    “胡闹!”萧昭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脸色严肃。
    “你皇兄此去,是肩负重任,是去险地磨礪,是为国分忧!有你这么瞎凑热闹的吗?”
    “你有这个閒工夫,不如多去给你皇兄准备些路上用得著的衣物、药材、吃食,让他能安心办事,无后顾之忧!”
    萧承煜脸一垮,还想爭辩:“父皇,我……”
    “別想著又偷偷溜出去跟著!”萧昭翊太了解自己儿子了,直接堵死他的后路。
    “朕已经让人,把你寢宫里里外外、包括你挖的那几条狗……地道,全都用水泥给堵死了!
    这次,朕还会加派一队护卫,十二个时辰轮班,盯著你!
    你给朕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好好读书,好好学怎么当这个太子!”
    萧承煜如遭雷击,张大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父皇,半晌,发出一声哀嚎:
    “啊——???”
    “父皇!你不能这样啊!那地道我挖了好久!水泥……水泥多硬啊!以后我还怎么……”
    “怎么?你还想有以后?”萧昭翊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此事已定,毋庸再议!退下!”
    萧承煜欲哭无泪,看著父皇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他苦著脸,蔫头耷脑地跟著眾人退下,心里把那些搞事的江南豪强和朝中奸臣骂了一万遍。
    都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