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七荤八素

    虽然嘴上在骂,但东方极看向沈弦的眼神中,那股颓废和不甘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近乎野兽般的渴望。
    之前的沈弦虽然强,但他还能看到背影。现在的沈弦,已经站在了云端之上。
    “不过……”东方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咧开嘴笑得肆无忌惮,“只要你还是人类,只要你还在这个物种的范畴里……我就一定能追上你。別以为能一直要在老子头上拉屎。”
    “我等著。”沈弦笑了笑,把水瓶塞进他手里,然后起身走向尤菲米婭。
    这位高贵的圣女此刻正优雅地坐在半截断裂的立柱上。虽然光翼消散,髮丝凌乱,但她依然保持著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庄。
    只是,当沈弦靠近时,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是一个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抱歉,尤菲米婭。”沈弦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刚才吞掉你的光束时,稍微粗鲁了一点,导致你的精神连接断裂產生的反噬。”
    “……粗鲁?”尤菲米婭苦笑了一声,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圣裁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因为刚才的能量倒灌而出现了一丝灰暗,“你直接把我的源能吃掉了。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被强行抽离了一块。沈弦,你现在的身体构造,真的还需要进食这种低效率的能量获取方式吗?”
    “这是个好问题。”
    沈弦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也许对於现在的我来说,吃饭只是为了满足味蕾,而刚才那种……”
    他指了指空气中残留的高能粒子。
    “才算是真正的加餐。”
    ……
    方泰双手死死抓著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刚才的那股衝击波虽然被防护罩挡住了大半,但余波依然震裂了这面號称能防核爆的特种玻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总……总指挥……”旁边的副官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瓶速效救心丸,“您的心率已经……”
    “滚蛋!老子心臟好得很!”
    方泰一把推开副官,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亮得嚇人。他看著废墟中那个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脏的年轻人,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心疼?不,那些情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此时此刻,方泰心中只有一种情绪在疯狂膨胀——狂喜。一种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是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针般的狂喜。
    “看到了吗?”方泰指著下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这就是我们要的剑。不是那种只能用来修指甲的小刀,而是能把天捅个窟窿、把地劈成两半的重剑!”
    “可是……”副官看著满目疮痍的测试场,咽了口唾沫,“这也太难控制了。如果他在城市里失控……”
    “失控?”方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鹰,“你仔细看。”
    他指著沈弦脚下的那块地板。
    那是整个废墟中,唯一一块完好无损、连漆面都没有脱落的区域。而在那块区域之外,仅仅一厘米的地方,地板就已经全部粉碎。
    “在把六个sss级强者轰飞的同时,却能精准地控制力量不波及自己脚下哪怕一毫米的范围。”方泰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失控。这是神技。这是对力量掌控到了原子级別的微操。”
    “有了他……”方泰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个该死的三年倒计时,也许不再是我们的死期,而是深渊的死期。”
    ……
    喧闹、抱怨、医疗队的警报声、担架轮子的滚动声……
    这些声音涌入沈弦的耳朵,却让沈弦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寧。
    他站在废墟中央,闭上眼睛,感受著周围的一切。
    刚才那一指,他其实並没有动用全力。甚至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到。他只是调动了体內那浩瀚如海的源能的一小部分,然后通过肌肉的瞬间压缩释放出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孤独。
    周围的世界在他眼中变了。以前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现在在他眼里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稍微用力一捅就会破。以前让他仰望的老师和战友,现在在他眼中就像是慢动作播放的电影,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有著巨大的破绽。
    这个世界变得“脆”了。
    仿佛他只要稍微打个喷嚏,稍微走神一下,就会不小心踩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吗?”
    沈弦在心中自问。
    这种力量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种深深的疏离感。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某种超出“人类”定义的生物,正在逐渐远离那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突然。
    “嗡。”
    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沈佑清发来的信號。一种只有他们兄妹之间才能解读的频率。
    【哥哥。晚饭。排骨汤。好了。】
    这几个简单的字眼跳入沈弦脑海的瞬间,那种瀰漫在心头的疏离感和神性般的冷漠,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瞬间融化得无影无踪。
    那个易碎的世界,重新变得鲜活、真实、且充满了色彩。
    沈弦睁开眼,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黑色深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沈弦”这个人类的温和笑意。
    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兵器。
    他只是一个要回家喝妹妹燉的排骨汤的哥哥。
    “好了,別装死了。”
    沈弦拍了拍手,把正在试图装死逃避写检查的苏千星从地上拽了起来。
    “医疗队来了。没断手断脚的都起来干活。”
    他转头看向玻璃窗后的方泰,抬手比了一个並不標准的军礼,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测试结束。各项指標正常。”
    “我也该下班了。”
    “毕竟……”
    沈弦指了指手腕上的手炼,“家里的长官在催了。”
    ……
    联邦总部地下七层,零號斗兽场医疗区。
    这里与其说是医疗区,不如说是一个高级汽修车间。
    因为躺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普通的绷带和止痛药对他们毫无意义。机械臂正在滋滋作响地焊接亚当那根断裂的肋骨——他的骨骼密度太高,医生只能用工业级的雷射焊枪来辅助癒合。
    “轻点!轻点!那是老子的腰子!不是发动机缸体!”
    东方极趴在特製的合金病床上,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哪怕是sss级的自愈能力,在那一记“脑瓜崩”的衝击下,也需要至少三个小时才能把错位的肌肉纤维重新理顺。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弯成了“u”型的白狱棍,一边惨叫一边试图用大腿的力量把它夹直。
    “別白费力气了。”
    沈弦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颗苹果,削皮的动作行云流水。那把削皮的小刀在他指尖跳跃,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薄得像蝉翼。
    “那是分子层面的结构性损伤。”沈弦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语气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除非重新排列晶格,否则它以后就是根弯棍子。你可以考虑改练迴旋鏢。”
    “滚!”东方极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吱作响,仿佛在嚼沈弦的肉,“迴旋鏢?老子堂堂白皇,拿著个迴旋鏢去打深渊?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他吞下苹果,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不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
    “说真的,沈弦。”东方极的声音低了下来,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刚才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沈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对。”东方极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一指弹出来的时候,你的眼神……很空。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堆……数据,或者灰尘。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如果你愿意,你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全部抹掉,连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
    沈弦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那把普通的摺叠水果刀。在现在的他眼里,这把钢刀的微观结构清晰可见——碳原子的排列、铁晶体的瑕疵、以及金属疲劳產生的细微裂纹。只要他想,他可以用两根手指捏住刀身,轻轻一震,就能让这把刀崩解成一堆铁粉。
    这种对他人的生杀予夺,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我在想……”沈弦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在想晚上的排骨汤如果盐放多了,佑清会不会不开心。”
    东方极愣住了。
    哪怕是旁边正在心疼计算维修费用的墨玄夜,手里的动作也停滯了一秒。
    “哈?”东方极瞪大了眼睛,“就这?你在那个瞬间,脑子里想的是排骨汤?”
    “不然呢?”沈弦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神性冷漠荡然无存,“想我要怎么统治世界?还是想怎么成为新神?別逗了,老师。那种事情太累,而且没有工资。”
    他站起身,把果核精准地弹进十米外的垃圾桶里。
    “力量只是工具。就像这把水果刀,在杀人犯手里是凶器,但在我手里,它只是用来给老师削苹果的工具。只要我知道我要回家,只要我知道家里有人在等我,我就永远不会变成那种看著灰尘发呆的怪物。”
    东方极怔怔地看著沈弦的背影。
    良久,他突然咧开嘴,笑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装逼的技术越来越圆润了。”
    ……
    联邦总部核心生活区,s级悬空岛·01號別墅。
    这不是普通的住宅区。这是一座利用反重力技术悬浮在总部基地上空三百米处的人造浮岛。
    这里只有一座建筑。
    一座占地三千平米、自带独立生態循环系统和军用级防御护盾的现代化独栋別墅。这是联邦为了留住沈弦这位“大神”,特意动用工程兵团在一周內连夜改造出来的顶级豪宅。
    沈弦乘坐专属的透明升降梯抵达庭院时,夕阳正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
    这里没有嘈杂的脚步声,没有那些敬畏或恐惧的视线,只有自动喷灌系统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
    “识別通过。欢迎回家,沈弦阁下。”
    別墅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挡火箭弹轰击的黑金大门,在沈弦距离它还有五米时就自动向两侧滑开。
    沈弦没有急著进去。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將体內那种在斗兽场里沾染的暴戾与杀意,顺著肺部的浊气一点点排空。
    然后,他看见了光。
    玄关的暖黄色灯光倾泻而出,在地面的大理石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佑清就站在那道光里。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几乎盖住膝盖的男士白衬衫——那是沈弦的备用衬衫。光著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脚趾因为等待而无意识地蜷缩著。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门口等,而是整个人缩在玄关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椅里,像是一只守著巢穴的小兽。她的腿上放著一台监控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別墅方圆五公里內的所有热成像动態。
    当沈弦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沈佑清把终端隨手扔到一边,价值十几万的军用平板在地上滑出老远,然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赤著脚走到沈弦面前。
    沈弦低头看著她。
    “我回来了。”沈弦轻声说。
    沈佑清没有回应,她踮起脚尖,鼻翼微微翕动,像是一个严谨的质检员。她先是凑近沈弦的衣领,嗅了嗅有没有硝烟味和血腥味;
    接著又检查了他的袖口和指尖,確认没有其他的杂味,比如尤菲米婭的圣光味或者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確认完毕。安全。
    沈佑清紧绷的小脸这才鬆弛下来。她伸出手,帮沈弦解开风衣的扣子,动作熟练而自然。
    “以后別光脚跑出来。”
    沈弦换上拖鞋,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脚踝,输送了一点源能过去暖著,“这房子的地暖系统虽然是顶级的,但你是女孩子。”
    沈佑清被握住脚踝,脸颊微微泛红,但没有抽回脚,只是用手语比划了一下:
    【地板不冷,也很软。】
    【饭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