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短暂

    早晨七点。
    生物钟让沈弦准时睁开了眼睛。
    通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的阳光应该是温暖的,带著亚马逊雨林特有的湿润热气。
    但此刻,沈弦感觉自己像是睡在北极的冰窟窿里。
    房间里的温度计显示:零下 8c。
    空气中飘浮著细微的冰晶,在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烁著钻石般的尘埃光泽。床头柜上的那杯水已经完全冻实了,就连放在地毯上的拖鞋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源能溢出的表现。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某位冰系刀姬昨晚情绪过於高涨且运动过量后,导致体內寒气失控外泄的后遗症。
    沈弦试图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被“封印”了。
    一条光洁、修长,但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大腿,正肆无忌惮地横跨在他的腰腹上,像是一把沉重的锁,把他死死地压在床上。
    沈弦嘆了口气,微微侧过头。
    入眼的是一头如黑色海藻般铺满整个枕头的波浪长发。在那黑色的髮丝掩映中,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侧脸。
    叶雪烟还在睡。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平稳。那双平时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锋利感的冰蓝色眸子此刻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大概是因为冷,虽然冷气是她自己放的,她整个人像是一只寻求热源的章鱼,手脚並用地缠在沈弦身上。
    脸颊紧紧贴著沈弦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弦的锁骨上,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
    最要命的是,那件昨晚还好好的丝绸睡裙,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这就破布,悽惨地掛在床尾的衣架上——或者说,是被扔在那里的。
    此刻被子只盖到了她的腰际,大片雪腻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冷空气中,上面还隱约可见几处淡淡的红印。
    那是沈弦留下的。
    沈弦的视线往下移,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那里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咬得很深,甚至有点淤血,伤口周围还覆盖著一层怎么擦都擦不掉的薄霜。
    “……属狗的吗。”
    沈弦低声吐槽了一句,抬起那只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试图把压在身上的那条腿挪开。
    手指刚触碰到她的大腿肌肤,滑腻如凝脂,但温度却低得嚇人。
    “唔……”
    怀里的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鼻音。
    叶雪烟並没有醒,或者是醒了但懒得睁眼。她感觉到那个大暖炉试图逃跑,眉心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下一秒,她做出了反击。
    原本搭在沈弦腰上的腿猛地收紧,不但没有鬆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膝盖顶进了沈弦的两腿之间。
    与此同时,她环在沈弦脖子上的手臂猛地用力一勒,把沈弦刚刚抬起来的脑袋重新按回了枕头里。
    “別动。”
    她闭著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慵懒和……饜足后的霸道。
    “再动把你冻起来。”
    沈弦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无奈地看著天花板,放弃了起床做早餐的打算。
    “太阳晒屁股了,你个笨蛋。”沈弦伸手捏了捏她那挺翘的鼻尖,“今天还要去联邦技术部配合测试新装备。”
    “不去。”
    叶雪烟极其任性地把脸在沈弦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腰疼。腿酸。不想动。”
    她终於捨得睁开眼了。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著一层水雾,迷离地盯著沈弦的下巴。
    “都怪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弦胸口的一块肌肉,语气里充满了指责,但眼神却媚得能滴出水来。
    “沈弦,你现在的耐力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那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体力吗?我觉得你需要去检查一下是不是被塞勒斯改造成了永动机。”
    沈弦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昨晚是谁一直在喊不够的?”
    沈弦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又是谁非要用冰造出一张悬浮床,说要体验一下云端的感觉?”
    叶雪烟的脸颊极其罕见地红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作为活了无数岁月的刀姬,她在脸皮厚度这方面也是sss级的。
    “我失忆了。”
    叶雪烟理直气壮地回答,並且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打了个哈欠。
    “那些都是你的幻觉。事实是,你趁我虚弱,对我图谋不轨。”
    她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那是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的风景,但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自己的傲人资本。
    她低头看著沈弦肩膀上的那个牙印,那是她的杰作。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个带著寒霜的伤口。
    冰凉。湿润。
    沈弦浑身一紧,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女人,你在玩火。”
    沈弦的声音沉了下来。
    “玩火?”
    叶雪烟轻笑一声,眼神挑衅,“我是冰,我不怕火。”
    她俯下身,那个吻並没有落在嘴唇上,而是落在了沈弦的喉结上。
    轻轻一吸,种下了一颗红色的草莓。
    “这是早餐的利息。”
    叶雪烟鬆开嘴,看著那个红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要喝水。”
    她翻身躺回床上,四肢摊开,一副我已经废了的样子。
    “温水。加一片柠檬。如果不正好是45度,我就把你冻成冰棍。”
    沈弦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被她撩起来的火气。他知道,要是现在再来一次,今天的行程就彻底报废了,而且墨玄夜大概会直接杀上门来。
    他认命地起身,隨手抓起浴袍披在身上,遮住满身的抓痕和咬痕。
    “你是我的刀姬,还是我的祖宗?”沈弦一边往外走一边吐槽。
    “我是你的女王。”
    身后传来叶雪烟懒洋洋的声音。
    十分钟后。
    沈弦端著水杯和简单的早餐吐司煎蛋回到臥室。
    叶雪烟已经坐起来了,但依然没有穿衣服,而是裹著被子,像个蚕宝宝一样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沈弦的终端在刷新闻。
    “嘖,这帮媒体,把你吹得天花乱坠的。”
    叶雪烟一边喝著沈弦餵到嘴边的水,一边指著屏幕上的头条——《联邦之剑:单枪匹马拯救世界的孤独英雄》。
    “孤独?”
    她嗤笑一声,眼角瞥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衣服和依然冰冷的房间,“他们要是知道这个孤独英雄昨晚像只饿狼一样,大概滤镜会碎一地吧。”
    沈弦把煎蛋塞进她嘴里,堵住了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吃你的饭。”
    叶雪烟嚼著煎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咽下去后,她突然伸出手,向沈弦张开双臂。
    “干嘛?”
    沈弦问。
    “抱我去浴室。”叶雪烟眨了眨眼,“地毯太凉了,不想下地。”
    “你有拖鞋。”
    “找不到。”
    其实就在床边。
    “你可以用飘的。”
    “太费蓝了。”
    其实源能满溢。
    “……”
    沈弦嘆了口气,放下盘子,走过去,连人带被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雪烟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弦。”
    “嗯?”
    “虽然你昨晚很过分……”
    她在沈弦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的调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柔软的温情。
    “……但我挺喜欢的。”
    “下次继续。”
    沈弦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撞在门框上。
    怀里传来那个屑女人放肆的、银铃般的笑声,迴荡在这个依然残留著昨夜余温的清晨里。
    ……
    傍晚六点,正是超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刚刚恢復供应的货架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琳琅满目,空气中瀰漫著刚出炉的法棍香气和熟食区的烟火味。对於刚刚经歷过末日恐慌的人们来说,这种“拥挤”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这边这边!御主,你走太慢啦!”
    一个穿著黑红配色哥特裙的少女正拽著沈弦的胳膊,像是拖著一只大型行李箱一样,拼命往零食区拽。
    洛溪今天没有扎双马尾,而是把那一头黑色的长髮披散下来,头上戴著一个简单的红色发箍。她也不再像个掛件一样缩在沈弦怀里,而是活力四射地推著那辆巨大的购物车,动作熟练得像是个来进货的批发商。
    “急什么,货架又不会跑。”
    沈弦无奈地被她拖著走,另一只手还要护著她別撞到旁边的路人。
    “货架是不跑,但限量的东西会跑啊!”洛溪回过头,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我都打听好了,今天有一批从战前仓库里抢救出来的顶级黑松露巧克力,一共就十盒!去晚了连包装纸都看不到了!”
    她虽然身材娇小,但力气大得惊人。那辆沉重的金属购物车在她手里就像是个塑料玩具,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出了赛车的漂移感。
    终於,两人停在了进口食品区的货架前。
    看著那空荡荡的货架,洛溪的动作僵住了。
    “没了……”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暗了下去,头顶仿佛有一朵乌云在下雨。
    “我就说来晚了……都怪雪烟姐姐,出门前非要让你试那套新衣服,磨磨蹭蹭浪费了整整十分钟!”
    洛溪握著小拳头,咬牙切齿地碎碎念,“回去我就把她的平板藏起来,让她急!”
    沈弦看著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越过洛溪的头顶,从货架的最里面、被两包薯片挡住的角落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铁盒。
    “是在找这个吗?”
    洛溪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亮得像是两颗超新星爆发。
    “哇!就是这个!!”
    她一把抢过那盒巧克力,动作快得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拿到手后,她没有像个小孩子一样急著撕开,而是像鑑赏艺术品一样,把铁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甚至凑近闻了闻包装上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虽然隔著铁盒,但我已经闻到了里面那种带著一点点苦涩、但能量密度极高的香气了。”
    洛溪一脸陶醉地抱著铁盒,转过身,十分自然地把背靠在沈弦的怀里。
    “快,帮我打开。”
    她把铁盒递到沈弦面前,语气理直气壮,就像是让他帮忙拧瓶盖的女朋友,而不是撒娇求助的小孩。
    沈弦单手扣开铁盒。
    里面躺著十二颗形状完美的黑松露巧克力。
    洛溪捻起一颗,並没有急著吃。她先是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看,然后才张开那张樱桃小嘴,轻轻咬了一半。
    “唔……”
    她眯起眼睛,细细地品味著。
    “怎么样?”沈弦问,顺手接过了推车的任务,让洛溪能专心享受美食。
    “前调有点苦,那种纯度很高的可可味。”洛溪一边嚼著,一边像个美食评论家一样点评,“但是化开之后……嗯,这股能量真的很纯粹。比吃那些生锈的废铁口感好太多了。”
    她咽下那一半,然后突然踮起脚尖。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那半颗沾著她指尖温度的巧克力,直接递到了沈弦的嘴边。
    “你也尝尝。”
    洛溪看著沈弦,眼神清澈而直接。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进食也能活,但这可是我抢到的战利品。分你一半,不许嫌苦。”
    沈弦愣了一下。
    以前的洛溪是绝对的护食,別说分一半,就连掉在地上的渣她都要捡起来吃掉。
    “怎么?怕我下毒啊?”洛溪见他不动,故意挑了挑眉,把巧克力又往前送了送,直接碰到了沈弦的嘴唇,“张嘴。”
    沈弦张嘴含住了那半颗巧克力。
    確实很苦,但在舌尖化开后,那种浓郁的甜味瞬间包裹了味蕾。
    “还行。”沈弦评价道,“没你甜。”
    “切,油嘴滑舌。”洛溪虽然嘴上嫌弃,但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她拍了拍手上的可可粉,转身跳上了购物车的前端横槓——她没有坐进去,而是像玩滑板一样站在购物车的边缘,双手抓著扶手,指挥著方向。
    “出发!目標生鲜区!”
    “听说今天有深海蓝鰭金枪鱼到货,我要吃那个!”
    “下来走。”沈弦拍了拍她的腰,“危险。”
    “不嘛,我很轻的。”洛溪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而且我这是在帮你省力气,我的重力控制能让这辆车变轻,懂不懂科学啊御主?”
    沈弦拿她没办法,只能推著这个“人形掛件”继续前进。
    路过冷柜区的时候,洛溪突然叫停。
    “等等。”